边骁手被热铁烫到般缩回,磕巴道:“想,想叫什么都行。”
无法视光的黑暗中,藏光的表情再未做多少遮掩,笑得明目张胆,眼中的戏谑明晃晃的,“骁哥。”从唇齿间滚过,沾满了粘稠的甜与暧昧。
其实藏光不太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有很多很多人都这样叫,但能躺在同一张床上,隔着咫尺距离这样叫的,大概率只他一人,想至此,勉强将升起的嫉妒压下。
“咳,睡觉。”又软又乖,甜甜糯糯,要不是边骁确定藏光性别为男,指定会误会自己旁边躺着的是个姑娘。
大雨敲击瓦片,敲出催眠的白噪音,是极适合入眠的环境。
边骁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藏光倚在他旁边,与他只隔着层单薄的布料,但他没觉得旁边躺着个活人,体温寒凉,没多少热度,只有与他相贴的地方被他的温度同化,慢慢沾染上热度。
“骁哥睡不着吗?”藏光声音中没多少困倦,听得出他也没丁点睡意。
“你不用在意我,我就是有点认床。”边骁解释,才不是因为外面的雨和隐隐的雷声。
藏光压住涌上的笑,温柔道:“那我给骁哥讲个睡前故事。”
“嗯哼。”边骁可有可无地应。
“那是段‘缠绵悱恻’的黑.帮爱情故事,”藏光闷笑一声,“多年前最有名的金鳞堂,燕市内的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不是地头蛇,是盘绕在燕市里的强龙,上至市长,下至富商豪族,只要他们开口,无有不应,无有不从。”
边骁提起点兴趣,黑.道,帮派,简直是在这个年纪无法拒绝的话题。
“事情发生在十八年前,”藏光更加贴近边骁,都快挤进他怀里了,嘴上仍在不疾不徐地讲述,“金鳞堂内的一名‘红棍’①,在歌舞厅看场子时,瞧上了厂子内新来的货,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在堂内多多少少都有点地位,想要个人罢了,也没人会多嘴。”
藏光双手环上边骁的腰,像是讲着讲着忘了姿势。
边骁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问:“后来呢?”藏光的话语,就说明故事不可能只停在这里。
“后来啊……”藏光悄悄压实手臂,与边骁镶嵌的严丝合缝,“那货是个外国妞,人长得犹如森林里的精灵,一双灵动的青碧色眼睛,漂亮的太干净纯粹,是最顶级的货,所以啊,想玩玩,可以,想带走,没门。”
“盯上她的人太多太多,谁让她长得那么漂亮?这是原罪,就像亚当与夏娃故事中的那颗红苹果,它的存在,就是罪。”藏光低低嘲了一声,“那名‘红棍’为了得到她,做出了一件再蠢不过的事,他带走了她,自此逃亡开始,以死作为终结。”
“你知道最讽刺的一点在哪里吗?”藏光不用边骁回答,就继续道:“他们彼此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她没学过C国语,没人听得懂她的话,不管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所以没人懂她的忧郁与憔悴,以至于最后的香消玉殒。”
边骁听着听着就觉察出不对了,他不是多迟钝的人,反而脑子转得很快,等藏光的话语停歇许久,都未曾寻出合适的言语。
藏光犹如菟丝子攀附在边骁身上,他们贴的极近极近,“骁哥,漂亮是原罪吗?”语带笑意地问询,却像毒蛇吐息,察觉不到暖,只有凉。
边骁反应过来两人姿势的不对劲,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但听到藏光的问话,这手怎么都下不了?
“哪有什么原不原罪?”边骁别扭地侧了侧头,贴的太近了,呼吸扑洒在脖颈耳际,是阵酥麻的痒意,藏光很瘦,骨头硌着人,可带给人的不是难受不舒服,是种无言的心疼,“错的自始至终都是利益熏心者。”
边骁轻轻叹息,从未想过他还有安慰人的一天,以往都是别人顺着哄着他,这经历也可称句新奇。
藏光依偎在边骁怀里,“骁哥,你真好,你不嫌弃我是异类,还夸我漂亮,还会那么温柔的对我好,除我奶奶外,从没谁对我这么好过。”
“这就算好了?”边骁僵住的手脚回搂住藏光,他觉得他此时此刻很需要个温暖的拥抱,“既然小爷认下你这个小弟,有大哥在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再受到欺负,明天大哥就带你去剪头发,漂漂亮亮的小脸,就该大大方方的展示,你是最璀璨明亮的珍珠。”
“嗯。”藏光低低地应,那双眼睛内哪里有一丝半毫的伤心?浮着层淡淡的讥诮笑意,讥诮的不知是谁?
外间的风雨渐歇,房内的絮絮谈话也渐制,呼吸慢慢平稳,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云雾拨开,暖暖的阳光倾洒。
藏光较为浅眠,率先醒了过来,这一夜算是他有记忆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蚀骨的寒意不再缠绕着他,转而被温暖取代,太暖太舒适,仿若浸润在温暖的池水中。
藏光轻微动了动,发现他们四肢交缠,难舍难分,没再乱动,躺得坦然,用视线描摹着边骁的睡颜,睡着的边骁冷锐的五官稍稍柔和,是属于此时此刻独有的柔软温暖。
“好想咬他一口,”藏光无声道,“他看起来好好吃。”
【宿主,是字面意思的吃,还是……?】系统迟疑道。
藏光没回答系统的话,他看到边骁的睫羽颤动,眼睛顺遂闭上。
边骁睁开眼有一瞬的茫然,在感受到旁边另一道清浅的呼吸时,更加茫然,慢半拍,昨夜的记忆才涌入脑海。
想抬手,发现手被压住,看清藏光恬淡的睡颜,不再动作。
藏光眼皮上的那颗小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太白了,整张脸上只有那颗小痣,如墨点,如独特的印记。
边骁盯着盯着,再次睡了过去,睡前最后一个想法是,那颗痣真像个宝藏,藏得隐秘而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