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她脚腕吃痛一崴,整个人重重地摔向假山。许砚来不及拉她,只能用手臂垫在她背后。
下意识的行为令二人靠得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他的呼吸沉而重,她的呼吸慌而乱。
“你倒是说说,都偷听到了什么?”
“我只是路过,并没有听到你们谈话的内容。”
沈沉璧撇开脸,抑制住心底那股异样的燥热感。可许砚却不打算放过她,反而顺着她侧脸的方向步步紧逼。
“既然什么都听不清,那你为何还在这里躲了许久?”
“我……”
刚吐出的字忽然顿住,沈沉璧讶异地望向许砚。
这话的意思,是这厮早就瞧见她了,可他一直装作视而不见,还故意压低声音与萧贞儿耳鬓私语。
思及此,沈沉璧杂乱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许砚噙着笑意的双眸。
“许小侯爷多虑了,我只是觉得方才的情形若是直接现身,怕是会扰了二位的雅兴。毕竟,我也并非什么不识趣的人。”
“只是如此?”
许砚唇角的笑意僵住,眸底洇上了一层冷霜。
“不然你以为呢?”
沈沉璧勾唇嗤笑,吐词间尽是冷漠。她的神情刺痛了许砚,原本因她出现而心生的欢喜顿时荡然无存。
他敛紧桃花眸,语气里透着一股僵硬的不以为然。
“我也是觉得宴席无聊,故而向你寻些乐子消遣罢了,沈公子也莫要当真才是。”
“许小侯爷放心,在下不会。”
嘴上虽表示不会,可当沈沉璧听到许砚说出那句“拿她消遣”时,强撑的脸色还是垮了下来。
她冷冷地撂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八角亭。
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烦闷,沈沉璧迟迟不愿回到宴席当中,只在鸳鸯楼的回廊上来回踱步。
她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说好要与许砚划清界限,可每次遇到他都会忍不住心绪波动。
她觉得一定是这厮嘴毒挖苦所致,可半晌后又觉得是自己太念儿时旧情的缘故。
思来想去,脑袋越来越疼,沈沉璧索性撩起袍角坐在台阶上透气。
晚风带着微凉的潮湿沁入毛孔,逐渐吹散心底的一股无名之火。她枕着斑驳的木扶手,开始数起夜空里的星子。
数到第十颗时,一阵脚步声撞入耳廓。
沈沉璧抬起头,闻声望去。
两个模糊的人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走来,高的那人似乎喝醉了,倚着另一人的颈窝说着胡话。另一人也有一搭每一搭地安抚着他,声音耐心而柔情。
如此互相搀扶的姿势,极像是一对耄耋情深的夫妻。
沈沉璧本想看看二人的脸,可他们却在跟前拐了个弯儿,朝着鸳鸯楼的最高层去了。
看这架势,应当是去歇息了。
沈沉璧望了眼夜色,恍然意识到此刻时辰已晚,也来不及去管旁人的热闹,赶紧加快步伐回到了席间。
依旧是原来的位置,只是身旁的人却神色迥异。
许砚举着酒盏沉默地饮酒,面色铁青得能冰冻三尺。旁边的萧贞儿也没了方才的好颜色,捂着帕子哭哭啼啼的。
一个沉默,一个聒噪,沈沉璧如坐针毡。
她想起方才许砚的试探,决定还是不再掺和他们二人的事,默不吱声地往旁边挪了两个座儿,抻着头假装环顾四周。
虽然离席了好一阵子,可江呤却还在挨个地敬酒。这位堂姐着实海量,竟能压制住醉意撑到现在。
只是,原先那位帮她挡酒的大伯哥却不知去了何处。
“马上放烟火了,快去瞧瞧!”
宾客里有人兴奋地嚷嚷起来,这话如爆竹般点燃了低迷的气氛,不少人朝着鸳鸯楼外涌去。
沈沉璧也听闻浔水的烟火有种不寻常的美,于是也跟上去凑个热闹。
前脚刚跨出大堂,耳边便听得“砰”地一声。
火树银花骤然炸开,无数光华瞬间点亮了寂寥的夜色。层层叠叠的金红次第绽放,碎星似的光点纷纷坠落。
仰首观赏的人一扫疲惫,脸上都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江呤也站在人群里,漆黑的眼底是转瞬即逝的流光溢彩。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笑了笑。可待沈沉璧再去细看时,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这场烟火持续了近乎半柱香的时间,整个浔水城都被点亮。直到火花阑珊时,众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就在此时,远处忽地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一个灰发老伙计跌跌撞撞地跑来,粗布袍子上满是鲜血。
“不……不好了,独孤大公子坠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