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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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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过,他长得像外祖母。

而外祖母……姓沅。

沈雪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外祖母姓沅,闺名一个“雪”字。

所以,阿沅是外祖母?阿雪是……母亲?

不对,年龄对不上。外祖母早已过世,母亲……

母亲闺名,似乎就是“雪”字。

沈雪行闭上眼,努力回忆。

记忆太模糊了。七年前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也烧毁了他大部分的童年记忆。他只记得母亲温柔的手,和叫他“行儿”的声音。至于母亲的名字……他真的不记得了。

但如果母亲真的叫“雪”,那沈观殊幻想中的“阿雪”,是否就是以母亲为原型?

而徐福口中的“阿沅”,是外祖母?

可徐福为何会有外祖母的帕子?又为何要藏起来,还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摩挲?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沈雪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而线索,或许就在紫宸殿——那七盏灯,那些沈观殊不让任何人碰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殿内灯火依旧,咳嗽声已经停了,想来沈观殊已经睡下。

去,还是不去?

沈雪行犹豫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朝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外,值守的玄甲卫依旧森严。但沈雪行是皇子,又是刚从北境立功归来,守卫并未阻拦,只低声提醒:“陛下刚服了药睡下,殿下若有事,明日再来吧。”

“我只是看看,不吵醒父皇。”沈雪行淡淡道,推门而入。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龙涎香,有些呛人。七盏宫灯在殿角静静燃烧,将室内照得一片昏黄。

沈雪行放轻脚步,走到龙榻边。

沈观殊睡着了。

褪去了帝王的威严,此刻的他只是个病弱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微蹙,似是睡得不安稳。

沈雪行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是他的杀亲仇人吗?

还是……只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

他想起徐福册子里的记录,想起那些稚嫩颤抖的字迹,想起沈观殊站在废墟前的身影。

恨意依然在,却不再那么纯粹。

“阿雪……”睡梦中,沈观殊忽然低喃了一声,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抓,“别走……”

沈雪行身体一僵。

沈观殊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又无力地垂落。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雪行,继续沉睡。

沈雪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开始打量殿内的陈设。

紫宸殿他来过多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仔细看过。殿内布置简洁,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墙角那七盏宫灯,显得格外突兀。

他走到灯前。

灯是青铜所制,样式古朴,灯身上有细微的划痕,似是有些年头了。灯油是特制的,燃起来没有烟,只有淡淡的松香。

沈雪行伸手,想触碰灯身,却又停住。

徐福说,这七盏灯是沈观殊从冷宫带出来的,谁也不准碰。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灯旁的一个小几上。几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没有上锁。

沈雪行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旧物:一支断了的玉簪,一块褪色的红绳,一枚生锈的长命锁,还有……一卷画。

沈雪行拿起那卷画,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

穿着月白的衣裙,站在梅花树下,回眸浅笑。画工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稚拙,但女子的神态捕捉得很好,温柔娴静,眼尾一粒朱砂痣,红得刺眼。

沈雪行的呼吸骤然停止。

画上的女子……和他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

简直……一模一样。

尤其是眼尾那颗朱砂痣,位置、形状,甚至那点微妙的弧度,都和他如出一辙。

沈雪行的手开始发抖。

画轴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惊动了榻上的人。

沈观殊猛然惊醒,坐起身:“谁?!”

沈雪行僵在原地,与沈观殊四目相对。

烛光摇曳,映着沈观殊苍白的脸,和沈雪行震惊的神情。

“雪行?”沈观殊怔了怔,随即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沈雪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该说什么?说我来夜探你的寝宫?说我偷看了你的画?说我可能……可能是你幻想中那个女子的儿子?

“我……”他艰难地吐出字,“我担心父皇,来看看。”

沈观殊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剖开看透。良久,他缓缓靠回枕上,闭上眼。

“朕没事,你去歇着吧。”

声音疲惫,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雪行弯腰捡起画轴,想放回盒子里,手却抖得厉害。

“那画……”沈观殊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是谁?”

沈雪行动作一顿:“儿臣……不知。”

“不知?”沈观殊轻笑,笑声里带着讥讽,“不知,为何手抖?”

沈雪行抿紧唇,将画轴放回盒子,盖上盒盖。

“父皇若无事,儿臣告退。”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观殊叫住。

“等等。”

沈雪行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过来。”沈观殊说。

沈雪行僵硬地转身,走到榻边。

沈观殊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忽然,他伸手,握住沈雪行的手腕。

指尖冰凉,力道却很大。

“你的手在抖。”沈观殊缓缓道,“为什么?”

沈雪行垂下眼:“儿臣……只是累了。”

“累了?”沈观殊盯着他,忽然笑了,“沈雪行,你可知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沈雪行心头一跳:“儿臣不知。”

“你太冷静了。”沈观殊松开手,重新躺回去,望着帐顶,“从北境回来,见了朕,不追问李文远的事,不表功,不邀赏,甚至不问朕的病情。你就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惊涛骇浪。”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沈雪行:“你在查什么?”

沈雪行袖中的手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不明白?”沈观殊嗤笑,“好,那朕问你,你为何夜探徐福住处?又为何来朕的寝宫,偷看那幅画?”

沈雪行浑身一震,猛地抬眸!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很意外?”沈观殊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这宫里,没有朕不知道的事。你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楚。”

“那父皇为何不阻止?”沈雪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冷静得可怕。

“为何要阻止?”沈观殊反问,“你想查,便去查。朕也想看看,你能查到什么地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是雪行,有些真相,查清了,未必是好事。”

沈雪行盯着他:“父皇是在警告儿臣吗?”

“不。”沈观殊摇头,“朕是在劝你。”

“劝我什么?”

“劝你……适可而止。”沈观殊闭上眼,声音疲惫,“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执着于真相,只会让自己痛苦。”

沈雪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父皇,”他轻声说,“若有人杀了你至亲之人,烧了你家宅,让你流浪七年,受尽苦楚。你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吗?”

沈观殊没有回答。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沈观殊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若那个人……并非凶手呢?”

沈雪行心头剧震。

“父皇什么意思?”

沈观殊却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朕乏了,你退下吧。”

逐客令已下,沈雪行不能再留。

他盯着沈观殊的背影,那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最终,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沈观殊低哑的声音:

“那幅画上的人……叫沈沅雪。”

沈雪行脚步一顿。

“她是朕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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