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封权 > 第12章 王府

第12章 王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靖北王府坐落在帝京西城,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旧邸,三进三出,占地广阔。沈观殊下旨赐府后,工部日夜赶工,仅用半月便将府邸修缮一新。

沈雪行搬进去那日,恰是腊月廿三。

七年前的今天,沈家灭门。

七年后的今天,他受封靖北王,入主亲王府。

命运像一场荒诞的戏,将最惨烈的失去与最盛大的恩赐,交织在同一天。

王府正门大开,朱漆铜钉,匾额高悬,上书“靖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是沈观殊亲笔所题。门前石狮威严,阶下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以及各府派来打探虚实的眼线。

沈雪行一身亲王常服,玄色锦袍绣四爪金蟒,腰佩玉带,头戴金冠。他立于阶前,望着那方匾额,脸上无喜无悲。

小禄跟在他身后,低声提醒:“殿下,该进去了。”

沈雪行收回目光,抬步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一步一景。工部显然是用了心的,连园中那几株老梅都特意从别处移来,此刻正开着稀稀疏疏的花,在寒风中瑟瑟。

“王爷,这边是正殿,那边是书房,后院是寝居。”新任王府长史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干男子,原是吏部郎中,被沈观殊特意调来辅佐沈雪行。

沈雪行颔首,随他一一走过。王府规制森严,仆从如云,处处透着天家气派。可他看着那些恭敬垂首的下人,看着那些富丽堂皇的陈设,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

这府邸再大,再华丽,也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早在七年前,就化作了灰烬。

“王爷,”周长史察言观色,见他神色冷淡,小心翼翼道,“陛下还赐了八名宫女、十二名太监,以及一队亲兵护卫,都已安置妥当。另外,宫中徐公公稍后会来,说是陛下有赏赐。”

徐福?

沈雪行眸光微动:“知道了。”

参观完毕,沈雪行屏退左右,独自去了书房。

书房在王府东侧,临着一方小池,池面结着薄冰,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室内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书架,另有一张软榻,供小憩之用。

沈雪行走到书案后坐下。案上已备好文房四宝,最显眼处,摆着一方崭新的亲王金印,以及一套玄铁令牌——那是调动王府亲兵和暗羽的凭证。

他拿起金印,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靖北王。

从此以后,他就是大胤朝最年轻的亲王,掌北境军政,权倾一方。

可这权柄,是沈观殊给的。能给,也能收。

而沈观殊给他权柄的理由,究竟是愧疚,是利用,还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对“阿雪”的执念?

沈雪行将金印放回原处,揉了揉眉心。

昨夜御书房中,沈观殊那句“你眼尾那颗痣,和她一模一样”,像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母亲沈沅雪,沈观殊的表妹,他年少时“唯一的光”。

可母亲从未提过这段过往。在沈雪行零碎的记忆里,母亲只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会给他缝衣裳,会教他读书写字,会在父亲制墨时,安静地在一旁研墨。

那样的母亲,怎么会和深宫中的皇子有交集?

除非……

除非母亲的身份,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雪行闭上眼,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可七年前的记忆太模糊了,大火吞噬了一切,只留下支离破碎的片段。

父亲的叹息,母亲的眼泪,小妹的哭声,还有……那些黑衣人冲进来时,母亲将他死死护在怀里,在他耳边急促的低语:

“行儿,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去找……去找……”

去找谁?

后面的话,被惨叫和火光淹没了。

沈雪行猛地睁开眼,额上已沁出冷汗。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吹散心头的窒闷。

池面薄冰反射着天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王爷,”小禄在门外轻声禀报,“徐公公到了。”

沈雪行定了定神:“请。”

徐福依旧是那身深蓝太监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各捧着一个锦盒。

“老奴参见王爷。”徐福要行礼,被沈雪行抬手止住。

“徐公公不必多礼。可是父皇有旨意?”

“陛下让老奴给王爷送些东西来。”徐福示意小太监将锦盒放在案上,然后屏退左右,连小禄也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两人。

徐福这才直起身,看着沈雪行,眼中情绪复杂:“王爷搬入新府,陛下本要亲自来,但龙体欠安,太医嘱咐静养,只好让老奴走这一趟。”

“有劳徐公公。”沈雪行神色平淡,“父皇可好些了?”

“用了药,咳得没那么厉害了,但精神还是不济。”徐福叹了口气,“陛下这病,是心病,药石难医。”

沈雪行沉默。

徐福走到案前,打开第一个锦盒。盒内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是紫毫,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是端砚,皆非凡品。

“这是陛下年轻时用过的,一直收在库里。陛下说,王爷如今开府建衙,用得着。”

沈雪行看着那方徽墨,心头微紧。

又是徽墨。

沈观殊是故意的吗?一次次用徽墨提醒他沈家的过往?

“第二样,”徐福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是一柄短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这是陛下十六岁那年,在冷宫用的防身之物。陛下说,王爷如今身处风口浪尖,留着防身。”

沈雪行接过短剑,拔剑出鞘。剑身寒光凛冽,虽已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刃口锋利如新。

“第三样,”徐福打开第三个锦盒,里面是一件玄狐大氅,毛色油亮,华贵非常,“北境苦寒,陛下怕王爷冻着,特意让内务府赶制的。”

沈雪行抚过大氅柔软的皮毛,指尖微颤。

“最后一样,”徐福打开第四个锦盒,里面没有珍宝,只有一封信,“这是陛下亲笔所书,让老奴务必亲手交给王爷。”

沈雪行接过信。信封空白,火漆上是沈观殊的私印。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笺。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腊月廿三,忌悲恸,宜新生。”

落款是“殊”,没有称谓。

沈雪行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腊月廿三。

沈家灭门之日。

沈观殊记得这个日子。他不仅记得,还特意选在这一天,让他搬入王府,赐下这些东西,写下这封信。

“忌悲恸,宜新生。”

是在劝他放下过去,拥抱新生吗?

还是在提醒他,旧事已矣,该往前看了?

“王爷,”徐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陛下还有一句话,让老奴转告。”

沈雪行抬眸。

徐福看着他,一字一顿:“陛下说,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鉴。望王爷……珍重自身。”

珍重自身。

沈雪行握紧信笺,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儿臣……谢父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静无波。

徐福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告退。

书房重归寂静。

沈雪行独自站在窗前,手中信笺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良久,他将信笺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舐纸张,迅速化为灰烬,飘落在冰冷的地面。

往事不可追。

可若往事是血海深仇,是百余条人命,是七年的颠沛流离,又怎能轻易放下?

来者犹可鉴。

他又该如何“鉴”?是继续追查真相,还是如沈观殊所愿,放下仇恨,做他的靖北王?

沈雪行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格外小心。朝堂之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北境之中,陈镇余党虎视眈眈;暗处,李文远的势力随时可能反扑。

而他,除了沈观殊给予的权柄,一无所有。

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