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月本来有些犹豫，可看见了季珣鼓励的眼神以后，便抱住了他的脖子。

金明阳心里激动，只用了两次轻功便把朱成月带回了上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成月就先一步跳下他的后背，着急忙慌地跑进祠堂。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赤色头发的孩童正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

朱成月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这才发觉到，自己哭了。

*

关掉手机，季珣敲了敲朱成月的房门，放轻了语气问她：“成月，情况如何？”

朱成月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疲惫的脸，还有一双哭红的眼睛。

她抿紧嘴唇，轻轻摇头，而后侧身叫季珣进来。

“还是不行？”

季珣走到床前，俯身看着床上的孩子。

她的模样是那么地熟悉，可不知为何，那双透亮的眸子中却缺少了好多好多东西。

从前的那股不属于她外貌的“精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茫然。

朱旭瑶失忆了。

她完全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任何事，就连心理年龄也回归到了幼童时期，连话都说不清。

这对于一个急切盼望女儿回来的母亲来说，简直是灭顶的灾难。

朱成月想，如果金荷皇室口中的那些是真的的话，她或许也稍微理解了一点金明阳的心理了吧。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重新被绝望所覆盖。

失忆的痛苦她再清楚不过，但很可惜，从清醒到现在，她的记忆尚且没有恢复，更何况是刚刚回归的朱旭瑶呢？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地碰着朱旭瑶的脸蛋。

她是那么小，那么可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呢？

如今的朱旭瑶并不知道朱成月所想，只是乐呵呵地看着她，嘴巴哟呀咿呀地张着。

看啊，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朱成月眼中的失望溢于言表。而变成婴儿的朱旭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渐渐闭上了嘴巴，沉默着扣自己的手指。

“成月，最起码瑶瑶回来了，不是么？”

季珣拍拍朱成月的肩膀，安慰她。朱成月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情绪。你放心，我会继续照顾瑶瑶的。”

她顿了顿，又抬头看向季珣。

“瑶瑶还是会恢复记忆的吧？她可是神鸟，肯定要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强的，对吧？”

季珣沉默片刻，告诉她一个事实：“‘神鸟’不过是世人强加给她的称号罢了。这世上本没有神，瑶瑶也只不过是一个异能强大的天才而已。”

言外之意，朱旭瑶和她一样，都是普通人。

朱成月没接话。她把朱旭瑶抱进怀里，轻轻摇晃着。

“谢谢你，季珣。我已经不在意了。”

季珣点头，出门找祝卿安要来了奶粉。

骗子。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朱成月这家伙总想着自己抗下所有。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她从来到金荷之前就开始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一切。

莫名其妙捡到一个女儿，莫名其妙被协会盯上、追杀、通缉，莫名其妙被告知自己有个未婚夫，又莫名其妙告诉她这个陌生的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而现在，那个一切的起点，那个意外捡来的女儿，又不记得她了。

人如果长时间处于一个高压的环境之下，是会崩溃的。

季珣注意到朱成月最近的状态不太对。有些神智恍惚，经常忘东忘西，甚至踩空过台阶，怎么看都是心理出了问题。

祝卿安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她在给朱成月开的药里面又加了些精神类药物，并让季珣不要告诉她。

毕竟以朱成月的性格，这样明目张胆的关心，无异于是在告诉她“你太弱小了”，需要照顾。

季珣一边冲泡奶粉，一边思考着。

再过几天，她们就不得不离开金荷了。到那时，朱成月会习惯在这里的生活吗？

这里的所有人都很照顾她，她会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朱旭瑶以后可能会去宫殿中学习，她也会选择跟着去吗？

她会接受金明阳做自己未来的丈夫吗？

…………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季珣的脑海，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拿着小勺子发呆好久了。

“……”

她迅速冲泡好奶粉，带着奶瓶走上楼去。

再次打开房门，她看见朱成月已经抱着朱旭瑶睡着了。

睡梦中的朱成月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温柔得不像话。而朱旭瑶此时似乎并不困，正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来吧，瑶瑶，让妈妈睡觉吧，姨姨来喂你牛奶喝～”

她轻手轻脚地抱起朱旭瑶，开始喂她喝奶。小家伙吃的很开心，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咽下去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躺在床上的朱成月，正眯着眼偷偷观察两人开心地玩耍。

她不禁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