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家。

她的爸爸没有工作，经常出去打牌。妈妈是个售货员，整天忙得找不着北。

女孩儿进不了家门，只好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发呆，数蚂蚁。

一个、两个。她用捡起来的树枝扣开水泥地中间的泥土，里面钻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蜈蚣，吓得女孩儿站了起来。

这下她连坐在台阶上也不敢了。

傍晚，她的妈妈才骑着小电车回到家。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站在门口，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女人勃然大怒，但她克制着不在女儿面前发脾气，只是打开门，抱着女孩儿走进去，嘴里念叨着：“鸣秋乖，是不是你爸又不回家？今天妈妈就打爸爸一顿，好不好？”

女孩儿点点头，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当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看见最值得依赖的人时，总是会控制不住委屈的，小孩子更是如此。

可是女孩儿很坚强，愣是不让眼泪落下一滴。

今天的晚饭是炒米饭，用的是中午的剩米。妈妈做的饭很香，加上两根火腿，女孩儿吃得很开心。

一碗下肚，女孩儿看着空空的锅底，问妈妈：“妈妈，爸爸呢？他不吃吗？”

妈妈平静回答：“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被女孩儿称为“爸爸”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似乎喝酒了，醉醺醺的，回到家直接倒在了沙发上，抱着垃圾桶就吐。

冲天的气味瞬间涌入整个房间。女孩儿受不住，先一步回到了卧室，打开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然后她听到了外面二人的吵架声。

“你还知道回来啊？！鸣秋放学回家被关在门外，你一个不上班儿的怎么不知道接她放学？她遇见危险了怎么办？！”

男人没有回答，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又跟你那狐朋狗友一起喝酒了？我说过多少次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还跟他们混在一起，你看看，给咱女儿能起到什么榜样作用？！”

男人没有回答，他闭上了眼睛，假装听不见。

“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吗？！你打算一辈子用你爹妈留的那点家底过日子吗？亲戚给你介绍的工作你又不去，整天游手好闲的，你觉得很开心吗？被人笑话，被人看不起，你就很满意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打起了呼噜，睡着了。

女人大怒，拿起枕头往他脸上砸，边砸边喊：“日子还过不过了？！不想过就离婚！”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他不是害怕女人口中的“离婚”，而是拿起桌子上的瓷碗，砸向女人。

“砰！”

外面响起了瓷器破碎的声音。

女孩儿坐在卧室里，吓得双腿发软。她的手已经拿不动铅笔，作业本上写的什么她已经思考不了了，满脑子都是妈妈说的“离婚”，和爸爸的打骂声。

她害怕爸爸妈妈离婚。因为她从电视上看到那些爸爸妈妈离婚的小孩儿过得都不好，她不想变成那样。

而且，她爸爸妈妈要是真的离婚的话，她会跟谁呢？

她不要跟着爸爸，爸爸太凶，她不喜欢。

妈妈哭了，哭得很大声，但是没有人能来帮她。

女孩儿站在门口，小小的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不决。

爸爸才不会因为她出去而放开妈妈的，爸爸打人很凶的。

她害怕挨打。

她回想起以前自己做错了事，被爸爸拧烂耳朵，大腿被掐得发紫。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于是女孩儿松开了手，假装没有听见妈妈的叫喊。

嗯，她在写作业。写作业是正确的事，爸爸不会打她的。

……

第二天，女孩儿怯生生地出来吃早餐，看见妈妈沉默不语，嘴角上有个血印子。

她垂着脑袋，不敢跟妈妈对视，也看不到妈妈的表情。

她不知道，其实爸爸早就想放弃这个家了。

她也不知道，妈妈根本没有怪女儿昨天没有出来帮她。

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小小的她只是吃着索然无味的早餐，眼泪拌进去，也尝不出一点咸味。

……

季珣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枕头湿湿的。

她做了一个梦，但她不知道她在为谁而哭。

她坐起来，回忆着梦中发生的事情，那些全部都不属于她。

只知道这个梦来自另外一个与她有关的人。

那个人叫仲鸣秋，也叫季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