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考哪所高中？”

“市一中。努力冲进博雅班，就能免学费和生活费了。”陆姣的语气里有种早熟的笃定。

“嗯。”对于这个家，读书是唯一看得见的路。

陆懿又道：“画画呢……”

“知只是爱好，而且，花钱太多了。”陆姣眼里带着不属于14岁初中生的成熟，又道：“姐能送画板给我就很好了。嘻嘻嘻，等去了北京，记得给我买北大的明信片。”

陆懿不知道怎么鼻子有点酸，大口咬着冰棒：“嗯，哪次去北京没有给你寄东西。”

陆姣又道：“今天画了画，明天我就去图书馆了，我们回市里面吧。”

陆懿停下脚步：“多玩会儿也行。我相信你能考上。”

陆姣诧异地“咦”了一声：：“好肉麻……受不了。姐，你怎么了，突然这样说。”

陆懿走在田埂上，野草擦过脚踝。她看着前方妹妹单薄的背影，声音很轻，却极认真：“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就算……就算你没那么优秀，我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陆姣快速眨了眨眼睛，咬着旺旺碎冰冰，似乎在处理这个突然爆发的情感，她没有看陆懿的眼睛，：“……好。”

陆懿也觉这话太过直白滚烫。

可这么多年她心里积压了太多对妹妹的歉疚，太多未曾言说的情感。即便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她也想将那份亏欠，兑成此刻一分坦率的温度。

两人静默地走到河边。那座宋代拱桥静卧于小山坡旁，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河水潺潺，流淌着金箔般的夕照。陆姣寻了处树荫坐下，打开画板。

而陆陆懿记得自己那会只是看着书，偶尔抽空看几眼妹妹，但这个梦境太真实了，她带着贪婪的渴望全程都看着妹妹，希望把这十年的遗憾都弥补。

时光在笔尖与流水声中悄然溜走。当夕阳将云霞烧成绚烂的织锦，陆姣终于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陆懿走过去，画布上是一片流淌着暖光的田园。

“画得真好。”她由衷地夸赞。

“差得远呢，”陆姣摇头，眼里却闪着光，“和那些从小打基础的人比不了。”她仔细在河堤边清洗颜料盘，收拾好行囊，“姐，晚上吃什么？”

“打卤面吧。我来揉面，你炒哨子。”

“好！我要多放辣。”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到村口，爷爷奶奶正坐在老槐树下摇着蒲扇，与邻居闲话。看见她们，奶奶起身，笑意漾满皱纹：“回来啦？饿了吧，奶奶去做饭。”

“我们来吧。”陆懿接过话头。一番小小的推让后，老人重新坐回树下。风中传来她带笑的声音：“这丫头，就是懂事，书也念得好……下周要去北京比赛，咱家这祖坟，怕是真冒青烟喽……”

陆懿回到老屋的厨房。面粉扬起细尘，在光柱中旋转。

她加水，揉搓，力量均匀地注入逐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等待醒发。另一边，陆姣的刀与砧板碰撞出清脆的节奏，茄子、豆角、肉丁在她手下变成整齐的阵列。

灶膛里，松针和玉米芯被点燃，跳跃出让人面颊流汗的火焰。

铁锅烧热，猪油融化，爆香葱姜，肉丁下锅“刺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瞬间炸开，包裹了豆角与茄子。自家晒制的辣椒面撒入，热烈的辛香冲入鼻腔。

陆懿将灶火调小，拿过筷子，从锅中夹起一小块吹了吹，送入口中。

陆姣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怎么样？”

食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而，下一秒，陆懿的神情骤然凝固。

那味道里……完全陌生……

陆懿看着眼前人，脑子快速运转着，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是为什么。

她想起自己对妹妹说过的每一句肺腑之言，每一个珍重的情愫。

原来，观众不止一人。

她最私密的愧疚，最柔软的软肋，竟成了他人冷静观察的剧目。

陆懿缓缓靠近仍带着笑意等待夸奖的“妹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您越界了，蓝染队长。”

意识于此彻底清醒在这被彻底窥视与操控的梦境里，陆懿眸中最后一丝温情荡然无存。手中竹筷，于刹那间褪去伪装，还原为冰冷修长的斩魄刀锋，毫无凝滞地刺入了眼前之人的身躯。

陆懿甚至更加用力，让斩魄刀捅深了几分。

面前年轻明媚少女身影渐渐变换，最后变成了蓝染惣右介的模样。

蓝染惣右介此时正面抱着陆懿，腹部插着陆懿的斩魄刀，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是带着不解的疑惑。

蓝染惣右介温热低沉的嗓音在陆懿耳旁响起：“我的破绽在哪里？”

陆懿抽出自己的斩魄刀，往后退了数步，对蓝染惣右介正色鞠躬道：“十分抱歉蓝染大人，您没事吧。”

蓝染惣右介手抚摸过自己的肚子，原本鲜血淋漓的腹部立刻恢复原样，就连衣服一点儿破损都没有。

陆懿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没有一点而慌乱，而是平静道：“哪怕记忆可以模仿，可以被去读。但是，味道无法重复。每个人做出来的食物都是独一无二的，蓝染队长您扮演的陆姣做出来的菜肴，味道不属于我妹妹。”

“你知道东仙要为什么要跟随我吗？”蓝染惣右介忽然提起了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陆懿刚才的行为。

“为何？”

蓝染惣右介道：“因为他想亲眼看着腐朽的尸魂界毁灭。对于一个盲人，崩玉能够让他恢复视力，只要他想。”

“你当时说，加入我只是不想死，可你的力量足以在我充满防备的情况下，刺伤我。”蓝染惣右介此时手上已经握着镜花水月，剑刃对着陆懿的脖颈。

“即便是在梦境之中，这一剑下去，我也可以杀死你。”蓝染惣右介第一次对陆懿产生杀意。

纯粹的杀意出现，并没有任何情感，没有冷意没有压迫感，只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掌控一切的存在。

被控制的陆懿无法行动，剑尖在蓝染惣右介手中朝着陆懿腹部轻轻一递，剑刃刺穿了衣服，接着是冰凉的触感，能够感受到腹部的皮肤肌肉脂肪被剑刃刺穿，接着是一股冷入骨髓的冷意。

陆懿低头看着自己腹部被镜花水月刺穿，鲜血如柱流下，随后强大的灵力直接搅碎了陆懿的全部内脏。

陆懿伸手摸了摸腹部，鲜血将她的手彻底染红，大量的血液又从指缝中滑落。

“……”她整个人轰然朝后倒塌，双目痴痴看着无垠天空。

就这样结束了吗？她自由的时间就如此短暂了吗？

世界再度变成一片黑暗，当陆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蓝染惣右介就面带微笑站在窗边，四周是现代风陌生的房间。

“梦境中的话语是不可全信的。”蓝染惣右介言语关切，随后抚摸上陆懿的面颊：“真实死亡的感觉是不是记忆尤深。”

“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此宝贵的实验材料，我怎么会那么简单杀了你呢？如同之前所说，当我手头的试验完成之后，才会研究你。不过，我可以让你无数次体验被杀死的感觉。”

陆懿有点想吐，强行压制下去，不禁冷笑：“在没有完成之前，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允许你。”

陆懿终于带着几分无力又随便的反应：“我不太喜欢瀞灵廷上下阶级的称呼。”

蓝染惣右介没有想到陆懿只是会说这个话语，他本以为她会恳求自己放了她，给予她数十年的自由。

“随便你如何称呼我都可以，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说完这话蓝染惣右介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语调里面是纯粹的夸赞：“你是第一次被我进入梦境之后还保持理智正常的死神。”

陆懿翻了身脸重重埋在枕头之中，不搭理蓝染的话语，而蓝染惣右介随后离开了房间。

她就知道蓝染让她来现世不安好心。

一切都朝着更糟糕的路线一路狂奔，陆懿觉得自己可能要愧对雏森桃千辛万苦的挑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