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河流蜿蜒至此，当年的无心之举，或是一丝善念留下的涟漪，竟在半个多世纪后，萌发出了这样一株坚韧的幼苗。

蝴蝶的翅膀，并非只会掀起风暴。有时，它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充满生命力的回响。

“晚安有个好梦。”女生说完潇洒干脆走了出去。

陆懿在救助点停留了两日。这里最特别之处，并非仅仅是提供一个栖身之所，而是那套堪称周密的支持体系。随时待命的顶尖法律顾问团队，不设门槛的经济援助申请渠道，以及……切实的就业通道。

一次简短的内部晨会上，那位杉灯家的年轻继承人站在众人面前，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空喊‘支持女性独立’、‘反对家暴’的口号是容易的。但如果只是口号，而不去考虑一位多年脱离社会的女性如何重新获得经济能力，不去帮她解决孩子的抚养困境，不去提供切实的法律武器，那么这些口号，甚至可能将受害者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期待的脸。

“所以，我们请来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所有诉讼费用由基金会承担。同时，我们旗下的工厂设有专门的岗位和托育中心。妈妈们可以用工作积分兑换孩子的托管服务，不需要额外支付费用。”

会后，她又补充通知：“下午会有合作的医疗团队来做专项健康检查，所有相关的治疗和药物，也是免费的。”

陆懿在这里看了很多女性，很多是结婚之后被社会剥夺了工作权力，当丈夫出轨疑惑是变心之后，直接社会性经济死亡，不得不为了孩子卖春最后最后稀里糊涂成为全职的性工作者，最后又因为各种原因，感染上传染病，最后彻底家族社会性死亡。

陆懿在救助会里面做一些最基本的文书工作，当女生的演讲结束之后，陆懿找到了她，表示想谈谈。

“我很高兴您愿意找我聊聊。”女生坐在对面，姿态放松，眼神清澈而专注，“您平时很少说话，但眼神很特别。明明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可眼神里……有种我奶奶才有的东西。”

“哦？”

“像是经历过很多，变得很通透，却又依然带着审视和关切。”女生微微偏头，直言不讳，“陆懿小姐，您一定有着不寻常的故事。”

陆懿看着她的眼睛，在如此近距离下，陆懿笑得十分特别。

是个非常敏锐的少女。

陆懿捧着温热的马克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问：“如果你的救助规模越来越大，触动某些根深蒂固的利益，甚至引来官方的压制，被迫中止，你会怎么办？”

女生没有立刻回答，她思索了几秒，神情认真：“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这些可能性就已经在计划之内了。必要的‘打点’和关系疏通，是持续在进行的。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有时需要借助一些力量，比如媒体，来传递真实的声音。”

她眼神明亮，继续道：“如果明面上的路暂时走不通，那就转入地下。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重要的是，火种不能熄灭。”

“你出身优渥，衣食无忧，甚至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条艰难、甚至危险的路？”

“因为看见了不公。”女生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世界本就充满不公。”陆懿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所以，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去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女生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望进陆懿眼底，“总需要有人先开始，不是吗？”

那一刻，陆懿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丝极淡的灵力几乎要逸出，化作无形的威压去“考验”这份信念的成色。但最终，她还是收束了力量。过多的干预，本身就是一种上位者才有的傲慢。如同当年的蓝染惣右介一样

她低头喝完了杯中剩余的可可，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原来如此。”陆懿抬起眼，看向眼前这株在时代夹缝中努力生长的幼苗，“祝你成功。”

“陆懿小姐是中国人对吗？中国有句古话，愚公移山，我这辈子肯定是看不见改变的。无论是日本亦或是东南亚甚至被誉为文明灯塔的美国，横横竖竖都写着吃人。但是只要传承还在，总有一天，世界会平等，所有人都平等，无关性别，无关阶|级。”

“对比奶奶活着的时候，现在情况比之前还要糟糕。我必须站出来才行。世界正陷于霸权主义，日本|政|府和内阁只有家族利益，百姓生活艰难。男性被贵族剥削，女性被所有人剥削，小孩一出生就成为了牺牲品。”

陆懿起身，最终一道祝福灵力围绕着她展开，能够抵御暗杀：“注意安全。”

陆懿下了楼，看着这一切，她欠身后离去。

她果然对成为救世主依旧不感兴趣。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可能的救世主身上赠予祝福。

离开救助中心之后，陆懿用灵力找到了一处鱼龙混杂的黑市，每天靠着算命八卦赚点钱，由于准确度很一般，在黑市中也没有任何波澜，被归为骗子神棍一类。

陆懿摆摊很固定，白天去公园，一般都是带小孩的太太们偶尔算算丈夫运势孩子成长，傍晚则转移到更热闹些的夜市边缘，那里来问的，多是自身的桃花财运与渺茫的前程。

日子便在这晨昏交替、春去秋来中平淡滑过。又是一年冬意渐深时。

如此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天。

今天太阳很好，陆懿11点多才起床姗姗来迟在公园草地上摆上自己的东西，宠物孩子妇女嬉笑声不断。

一般许久才会来一个客人，于是昏昏沉沉开始打瞌睡。

此时有一个橙色头发的女性走了过去，她笑得十分温柔，对着身边人说：“我突然想算一算运势呢。或者算算你要找的人还在不在？”

陆懿看清来人的时候，感慨世界真小。

橘色长发的女性挽着身边男子的手臂，笑容明媚温暖。而她身旁的男子，身材修长，苍白的面容上，两道墨绿色的泪痕刺目依旧。他碧绿的眼瞳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陆懿，沉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极深的情绪。

“终于又见面了。”乌尔奇奥拉的声音平稳响起，打破了午后的慵懒，“陆懿大人。”

陆懿发出一声无奈的低笑：“我记得这里可是东京，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懿怔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我记得这里可是东京的普通公园。你们二位，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乌尔奇奥拉的目光没有移开：“她来东京参加一个学术展览。”他顿了顿，“我本以为，再次寻到您的踪迹，需要耗费数百年光阴。”

陆懿看着井上织姬，打了个招呼，井上织姬这才看出来面前穿着黑袍的女子居然是缔造者陆懿大人。

井上织姬正值青春年华，26岁的年龄依旧带着一股年轻时候特有的天真：“陆懿大人？您怎么会，哦，我知道了。是像浦原君一样大隐于市吗？”

“你们这是……在一起……

“嗯。乌尔奇奥拉君现在，现在是我丈夫哦。”

陆懿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话语：“真的吗？乌尔奇奥拉你这个木头居然开窍了。难怪我在虚圈没有看到你。”

乌尔奇奥拉低声，没有回答陆懿的话语：“陆懿大人，希望您还记得跟我的约定。”

陆懿起身叹了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自然记得。乌尔奇奥拉。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但决斗也不一定是现在。人生在世，总有先后顺序。”

乌尔奇奥拉难得表情带着迟疑，接着又道：“确实。”

“所以，井上织姬同学，算上一卦吧。”

井上织姬率先看向自己身旁的乌尔奇奥拉又看向陆懿：“你们在说什么，怎么突然那么严肃？”

乌尔奇奥拉沉声，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神色：“没什么，之前虚夜宫的事情。”

“那就好。那我要算我的事业运势。”

陆懿看着井上织姬，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收费之后，让她从塔罗牌里面抽出来一张。

“是正位的星币一，代表着财运非常好哦，很有可能升职加薪哦。”

井上织姬拿出钱包递给陆懿一千日元。

陆懿接过后道谢。

“这是我line，如果陆懿大人……”

陆懿淡笑：“不必，他要找我，什么时候都找得到。不需要人类的通讯方式。”

“这样，我还担心他以后找到陆懿大人您。”

“不用如此敬语，现在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而已。”

井上织姬打量着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捧着热可可的陆懿，明媚一笑：

陆懿看了看在接触瞬间就释放了灵力标记在自己身上位置的乌尔奇奥拉，淡笑目送两人离开。

“世界之大，缘分之事，果然奇妙。”她轻声自语，不知是感慨，还是叹息。

她望着天际渐渐西斜、染上金红的日头，才恍然察觉，又是一年将尽，寒冬已悄然立在门外。

春去春又来，花谢花会再开。在这近乎永恒的时光里，一个早已被深埋的念头，开始重新在她沉静的心湖中泛起微澜。

回家。

她的力量足以撕裂空间，但若要精准定位到她“死去”的那个时空坐标，并稳定地打开通道，其难度不亚于在汹涌的量子之海中打捞一枚特定的水分子。更何况，存在本身的力量越是强大，想要逆流时间所受到的阻力与悖论反噬，便呈几何级数增长。

好在，她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

陆懿闲来摆摊，静下来则在自己的房间内研究回去的方法。

蓝染惣右介的论文陆懿都有备份，他有几篇关于时间空间的研究论文，结合陆懿自身的研究，虽然时间会比较漫长，但也有参考论文在。

在无限的寿命前，陆懿确信自己能够打开属于自己的时空，回到自己死后的过去。

伊势七绪依旧会写信给陆懿，大多是一些随笔，从静灵庭的变动再到一些小八卦，陆懿则会回自己的日常。

岁月悠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圣诞节前夕，城市被红绿金银的装饰点缀得热闹非凡。陆懿路过一家百货公司明亮的橱窗，目光被一条悬挂着的棕色羊绒围巾吸引。那颜色温暖厚实针脚细密。

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暖气充足的店内。

“请帮我包起这条围巾。”她指着橱窗里的那条。

“好的，女士。是送给别人的礼物吗？”店员笑容甜美。

“嗯，送人。”

“是送给男朋友的圣诞礼物吗？”店员一边熟练地包装，一边闲聊般问道。

陆懿看着那被妥善放入礼盒的温暖织物，微微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明的微光。

“算……是吧。”

窗外，圣诞颂歌隐隐飘来，混合着街上的欢笑声。陆懿坐在自己租住的公寓窗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闪烁的霓虹与街灯，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的面前摊开着复杂的灵子演算图纸，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报时钟声。

她漫长的岁月又渡过了一天。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