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转向郭嘉,“这种两面三刀的世家,难保日后不会复而反叛。主公若要重用,还需多加防范。”
郭嘉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荀衍身侧。他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直接在荀衍身旁的垫子上坐下,两人衣袖交叠。
“昭若太过正直。”郭嘉声音带着几分随性,“这世上的事,从来不可能非黑即白。选择对家族最有利的那个,才是世家延续百年的法则。”
荀衍垂下眼睫。
这话没错。世家大族为了延续香火,历来喜欢多方投资。
就拿荀氏来说,荀彧、荀攸辅佐曹操,荀谌却在袁绍麾下效力。再看后来的诸葛氏,诸葛亮在蜀汉鞠躬尽瘁,诸葛瑾在东吴位极人臣,诸葛诞在曹魏手握重兵。鸡蛋从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世家的生存法则。
只是,他不愿做随风倒的墙头草。
荀衍抬起头,目光澄澈,“家族归家族,我有我自己的坚持与信仰。”
郭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当然。我们昭若品行高洁,自然与那些俗人不同。”
荀衍听出他话里的打趣,没有反驳。
琅琊城外三十里,徐州军大营连绵。
一名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被五花大绑,推入中军大帐。
主位上,曹豹披甲端坐。左侧客座,刘备双手拢在袖中,关羽、张飞立于其后。
“哪来的细作?”曹豹厉声喝问。
汉子连连磕头,“小人不是细作!小人是琅琊秦氏的家丁,奉我家家主之命,拼死溜出城,特来求见曹将军!”
曹豹身体前倾,“秦氏?那个琅琊大族秦氏?他派你来做什么?”
汉子绘声绘色地道:“曹将军明鉴!那曹孟德占了琅琊,表面上安抚百姓,暗地里却对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痛下杀手。我家家主听闻兖州的世家,好几个都被他换了族长,抄家灭族!我家家主日夜难安,只盼着陶使君的早日来收复琅琊。”
汉子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城中百姓也都念着陶使君的恩德。家主说了,只要曹将军兵临城下,秦氏愿出死士三百,于明日三更,强行打开南城门,迎大军入城!”
曹豹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秦族长识时务。待我收复琅琊,定在陶使君面前为他请功!”
刘备眉头微蹙,出言提醒,“曹将军,此事未免太过顺利。”
曹豹摆手打断刘备,“玄德公多虑。陶公在徐州经营多年,恩泽广布。城中感念陶公,并无不妥。”
刘备还想再劝,曹豹却已转头去安排兵马。刘备暗自叹息,不再言语。
次日三更时分,夜色浓重。
琅琊南城门外,一支两千人的徐州精锐偃旗息鼓,悄然摸到护城河边。带队的偏将抬头望去,城墙上黑灯瞎火,连个巡夜的哨兵都没有。
“嘎吱——”
厚重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拉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有人提着一盏灯笼,晃了三下。
那是约定的暗号。
偏将大喜过望,抽出佩刀向前一挥,“冲进去!抢占城门!”
两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城门洞。
偏将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洞,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重达千斤的闸门轰然坠落,将退路彻底封死。
偏将大惊失色。
夏侯渊手持长弓,冷冷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敌军。
“放箭!”
一声令下,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密集的箭矢倾泻而下,夹杂着滚烫的火油和沉重的擂木。瓮城内惨叫连天,徐州军避无可避,尽数被击杀。
城外半里处。
曹豹与刘关张正率领主力大军等待信号。听见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计了!
张飞丈八蛇矛一挺,“大哥,我带人冲过去,把城门砸开,救兄弟们出来!”
刘备一把拉住张飞的马缰,“不可!城门已闭,敌军早有防备。我们未带攻城器械,强攻徒增伤亡。撤!”
曹豹咬碎后槽牙,只能下令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