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禾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
这句话太熟悉了。
好像很多年前的一个晚自习里,陈屹呈跟她聊起的某一件事。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问的:“怎么,不会是因为把钱借给我了,你才回不去的吧。”
重演的戏码,即使隔这么久。
却依然还是让她心里一颤。
程舒禾唇角弯了弯,反问:“你今天上班吗。”
“下班了。”陈屹呈回得很诚恳。
程舒禾点点头,又问:“我记得你好像不顺路。”
来这里做什么。
陈屹呈面上丝毫没有半分慌乱,他就着这个问题,回得挺认真:“路不顺,我顺。”
程舒禾哑口无言。
她心里有几分异样感,一闪而过。
后知后觉,程舒禾便没再问。
陈屹呈把车停在底下车库里,车子驶出大道后,雨下得更大了,哗啦啦一片,视野迷茫。
程舒禾望着车窗外行色匆忙的人和车,好奇的问:“这个城市一直这么多雨的吗?”
她来之后,好多时间都是阴天。
陈屹呈侧头,看一眼她,又收回目光:“没有,就最近多了点。”
要不是他说得太一本正经。
程舒禾还觉得他是在说她来了之后,倒霉体质带来的霉气导致的天气多雨。
不过,程舒禾倒是想起一个一直没问过的问题来。
她坐正身子,跟他一起目视前方,想了想,才开口:“我记得,你家是在宁市的,怎么会想着来这里发展?”
程舒禾对陈屹呈来霖市的记忆,好像是从高中毕业后,上大学开始。
她在徐晏池的朋友圈评论里,好像有见到徐晏池提及过。
程舒禾那会儿还不太确定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在霖市和陈屹呈碰面,她才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在这里。
陈屹呈:“报考志愿时,我把与我要选的专业有关的学校,都填了一遍,最后录上了这里,就来了。”
程舒禾“哦”了声。
她倒是一点都不难理解。
因为陈屹呈曾经说过,热爱当先。
程舒禾觉得她跟陈屹呈最像的一个点就是,都很犟,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种。
她心里又有点儿失落,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个人跟你同一个起点,最后人家活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样子,自己还在艰难起跑。
程舒禾可能有点羡慕。
又有点小失落。
陈屹呈补充:“还有一个原因,我姐一个人在这里创业,我爸妈就在这边买了房,有事没事总来住一段时间。”
程舒禾感慨:“你爸妈对你姐真好。”
“是挺好的,就差没把她当皇帝供着了。”陈屹呈语气酸不溜秋的。
程舒禾:“……”
这话说得。
还颇有一种又争又抢的气势。
到了目的地,程舒禾下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楼梯口的灯光比往日的要暗淡许多。
这闪得一帧一帧的,跟拍鬼片似的。
程舒禾跟在陈屹呈后边进的电梯。
陈屹呈忽然问起另一个问题来:“你的小说,怎么都锁了?”
程舒禾一脸心虚。
她就猜到,总有一天,陈屹呈肯定会翻她的作品。
或许是出于好奇心,或许是出于对老同学的了解。
程舒禾想啊想,终于扯出一个理由来:“……因为写过太多人的坏话了,每一本都有的那种,我这不是怕被人家发现,哪天跑来揍我么。”
她的话真诚,但神情看着又掺杂几分假。
陈屹呈怀疑:“有我的份吗?”
程舒禾嘴角一抽。
有你的份。
但不是坏话。
陈屹呈见她说不出话来,了然的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样子,夸着:“写得挺好的。”
程舒禾:“?”
陈屹呈注视着她的眼睛,解释得还挺有道理:“语文老师说过,错得越多,进步的空间就越大。”
程舒禾露出茫然的神色来。
这句话她当时没想通。
一直到回到屋里,静下来后,程舒禾好像渐渐有点明白了。
陈屹呈是想说,我比以前更好了吗?
程舒禾积压在心底里的问题,一边疑惑,又一边自我调解。
他好像比少年时。
变得更成熟了。
程舒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甩出脑海里,她打开电脑,登进作家后台。
以前那一本写得最好的悬疑小说也被她锁了很久,读者说她坑了。
程舒禾点开自己的作者介绍页面。
从接触这一行开始,她写了五六本小说,不过都反响平平。
大学毕业之后,每个人都走上了属于自己的正轨,创业的创业,进大公司的进大公司,回家继承家业的也不少。
每个人都活得很精彩,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颇有成就感,而程舒禾觉得自己好像离幸运,总差那么几步。
她想重拾,但却没有灵感。
程舒禾把电脑关掉。
“当当——”
门被敲响。
程舒禾透过猫眼看见陈屹呈,她才把门打开。
对方是来还她雨伞的,他语气慵懒:“下雨天别回不来了。”
程舒禾接过伞。
陈屹呈还没走,她想说什么。
他先抢一步:“我还伞是我的事,我又不催你。”
程舒禾想,她要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陈屹呈叫她早点睡,然后转身离开。
应该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他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她:“程舒禾,我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
程舒禾没反应过来:“哪句话。”
她想,你说过的话太多了。
陈屹呈重复:“当你读者。”
程舒禾望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眸明亮:“看你锁了那么多本小说,我觉得你要放弃了。”
他话里隐隐约约有几分遗憾。
陈屹呈补充:“程舒禾,我不希望你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