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禾坚定的拒绝:“我并不打算接。”
徐晏池震惊:“舒禾,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说出来,我们再商量一下。”
“没有什么难言之隐。”程舒禾果断回绝着,她语气稍微放软,“我只是,单纯不想接而已。”
“……”场面彻底静下来。
这顿烧烤,吃得一点都不愉快,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不能说的想法。
韩秋今晚确实吃了很多热气的东西,程舒禾印象中,她以前从来不爱吃的。
韩秋是一个很会控制自己的人,脸上长痘痘了,身上长肉了,她能忍几个月不碰这些高热量的东西。
今晚再见,她变了许多。
烧烤结束,程舒禾站在公交亭里等车,眼神空洞的望着对面转动的摩天轮,隔着一湖海,倒映的光却照亮了半边天。
她突然回想到,第一次跟韩秋有矛盾的时候,是在大一那个暑假,那一天是韩秋复读完成,结束高考的第二天。
程舒禾在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姜沅,关系还不错,韩秋知道这件事后,一直都觉得,她有了新朋友而冷淡自己。
那一天程舒禾做过无数次的解释,说了很多很多,也一直在微信上跟韩秋道歉,韩秋不为所动。
她说:“你做一个选择吧,我们还要不要当最好的朋友。”
程舒禾觉得,那一天韩秋想说的其实是,跟姜沅断了联系,只跟她一个人好。
她其实觉得挺莫名其妙的,明明对方也有很多好朋友,也会经常发朋友圈而不回自己的信息,她也从来没有去怪过韩秋。
而那一天,却是因为自己交了一个好友,却要跟她大闹,她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甚至到现在依然觉得挺可笑的,自己还一遍一遍的跟韩秋道歉。
“你坐公交来的?”韩秋突然站到旁边,问她。
程舒禾从过去中回过神来,应了句:“嗯。”
韩秋没有立刻接话,她很安静的站着,见到形形色色的车辆从身边奔驰而过,心里也有些感慨,“我记得,我们初中就认识了,整整三年,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也坐过不少公交车,也像现在这样等过,你那个时候很社恐,很胆小,很多事情都是我先开头的,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上了高中,还是你上了大学?”
韩秋回忆着,没再说话,或许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
程舒禾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话,她觉得十分尴尬,又觉得,韩秋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种尴尬的感觉,就好像那个暑假闹矛盾之后,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也是这样,分别回家的时候,等公交车,韩秋也这样跟她回忆那些零碎的往事。
是想要明着算账吧。
除了这一点,程舒禾找不到她任何的动机,但此时此刻,她真的没有精力再跟韩秋争吵。
程舒禾试图转移话题:“徐晏池呢,结账还没回来?”
“程舒禾,这么多年,逃避依然是你最擅长的事情。”
韩秋语气冷冷的,十分不屑。
程舒禾在她眼里,又见到了一股强烈的敌意。
韩秋语气愤愤然:“我复读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第一次为我们的关系退让一步,我们明明说好着,那件事就这样过去,就当没发生过,可见面之后的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好像完全不想跟我说话,只言片语,到最后找了个理由,早早就回家了,我跟着你脚步,在公交车站碰到等车的你,我那天跟你说了很多很多,你好像完全没听进去,程舒禾,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非你一个朋友不可,你很骄傲得意,觉得我会一直围着在你身边转?”
这些话说得亳无厘头,程舒禾心里也不是很舒心,“我今天不太想跟你争是非对错。”
这些对与错。
在很多年前,就没争出来。
“不想跟我争对与错?”韩秋被气得不行,自顾自的重复着这句话,“那你今天出来是做什么,没事在我面前瞎晃一下,你就非得做这样恶心的事情?”
她话说完,程舒禾不可置信的回头,对上她的眼神。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这样的话,也无法接受,她脑海里的思绪已经被打断,只剩一片空白。
韩秋说,自己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又一次听到这样的字眼了,也是在这样的场景里。
程舒禾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自嘲的笑了笑,不管过去多少年,韩秋始终觉得是自己伤害了她。
韩秋从来不会意识到,不管哪一次的矛盾,程舒禾永远是道歉的那一方。
韩秋从来不会意识到,不管她们哪一次的对话,程舒禾也是受害者。
徐晏池赶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着:“舒禾,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顺路。”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坐上公交车。
车子开走,人影在后面,越来越小。
平静下来的那一刻,程舒禾真的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人,她出来做什么。
她还真的傻傻的以为,对方是真的是来道歉的,她怀疑过无数次从前的自己,为什么那么珍惜这一段友谊,一遍又一遍的为对方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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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在半路停下,程舒禾也跟着下车,她在便利店坐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出神的吃着冰激凌,只觉得心里非常的堵。
游神之际,张雅琳给她发来一条信息:【我们出版社近几年规划征集的题材,你有空多研究研究,按照这个方向写,很大概率能被选中!!】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程舒禾刚刚那点儿不愉快的心理,突然就被冲散得差不多了。
她回一个“OK”的表情包。
张雅琳给她打了一通电话:“你怎么这么冷漠?现在不应该是,感恩戴德,夸我宇宙第一好?”
程舒禾笑了出来:“那,改天请你吃饭。”
“你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儿不是很热情。”
也不知道张雅琳是怎么看出来的。
程舒禾托腮,想了想,才说:“如果,有一个人,她自己明明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却要求她的好朋友,只能有她一个好朋友,你说——”
“这不纯属变态吗。”张雅琳不假思索,“你不会有这么一个朋友吧?”
程舒禾没话说了,她跟韩秋现在已经,不算是朋友了,她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跟张雅琳说这种话。
“等着,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后,程舒禾挂断了电话。
她沿着小道,一直走到楼下。
昏暗墨色中,留着一盏微灯,陈屹呈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另一头,点着手机发信息。
察觉到有人。
他抬起头,目光跟她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