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禾没想过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毫无防备,她震惊到脑子已经停止了刚刚的思考。
这一句话听起来很温和,低声细语,耳机里的听筒声似乎能将声音打磨,低沉而充满蛊惑。
明明是一句带着一点笑意的话术,可程舒禾却从中听出了好几分认真的意思来。
重重的,砸在心上,像裹着糖衣的糖果一样,在心口逐渐蔓延开。
回过神来,程舒禾脑子转了转,开始计划着时间:“那,24号下午六点钟……”
说完前半句话,她顿了顿,想到什么,又欢快的改口:“……不,五点半,五点半我在时代广场等你。”
为什么突然改时间?
陈屹呈突然好奇:“怎么不是六点?”
“六点钟太晚。”程舒禾做着猜想,脸上满是对即将到来的五点半的憧憬,“我不确定六点钟还能不能见到太阳,但五点半,我们应该能看见落日。”
她才不会那么直白的说,陈屹呈,我居然想跟你一起看落日。
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说着,话里的言外之意,等他自己来领悟吧。
虽然不知道陈屹呈思想有没有跟她在同一个频率上,但她听见电话那边的陈屹呈笑了起来。
他在笑什么?
程舒禾满腹疑虑,静静的等着他说话。
他饶有兴趣的问着:“万一是六点钟的落日呢?”
没想过这一茬,程舒禾:“……”
“陈屹呈,你真有点煞风景。”她控诉着。
被她这么怼了句,那边笑得更开心,玩笑过后,陈屹呈计划着:“就算错过了落日,还有月亮可看,看不成月亮,还能看星星,就算没有星星,也还有一整片天空。”
一些平日里最常见的景色,竟然在这一刻,被他说得那样的美好。
在他眼里,仿佛世间万物都可欣赏。
嗯,不得不说。
话术这方面,陈屹呈是真的比她会,就这样轻飘飘、听不出什么情感的语句,都能被他说得那么向往和动听。
程舒禾尾音上扬,试探性的问:“陈总,你是不是喜欢在乌漆麻黑的景色里,坐在石凳子上,抬头数星星?”
陈屹呈停顿,随后坚定的否认道:“一个人数星星没意思,我喜欢两个人一起数。”
“我不喜欢数星星。”
“嗯,你喜欢看落日。”
程舒禾颇有些惋惜,故作遗憾的道:“这么看来,我们两个,志不同,不相为谋。”
陈屹呈反问:“你怎么就笃定,我不喜欢看落日?”
程舒禾的结论下得过早,他的问题,是她没有想到的。
好像,要被他钻空了。
程舒禾想着,在疑惑。
紧接着,她就听见陈屹呈说:“程舒舒,我也喜欢五点半的太阳。”
他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刚才的玩笑,而是用一种完全认真的态度说着。
就好像,他在跟她分享着,他的喜好一样。
这句话落下,两个地区的连线,明明没有中断,明明还在无线牵着,但空气就是安静下来了。
安静到,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生起而不自知。
他说,我跟你一样喜欢五点半的太阳。
可程舒禾听到的,却是:
——我喜欢这一天和你一起期待的未来五点半的太阳。
窗户留着一条缝隙,楼下不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飘进房间、钻入在耳朵上,程舒禾那些飘远的、带着心事的思绪,猛然被拉回来。
她笑笑,退让一步,“我才不跟你瞎扯这些,我明天还要上班,我还要给我的老板打工。”
说完,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挂断电话。
“等等。”那边突然出声。
程舒禾压了压翘起的唇角,问道:“陈总,还有指教?”
“程舒舒,晚安。”
哦,原来是这句。
收到了,只是,“还有吗?”
“有。”那边不假思索的应着,“那一天晚点也没关系,我会等你,最后,希望征集赛,你一切顺利。”
程舒禾心里划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却又印象深刻。
挂断电话的那之后,她久久没缓过神来。
她好像终于再一次体会到,十八岁那年的那种所谓的“上头”是什么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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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几天,程舒禾不是在上班,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借阅各种名著,看得如痴如醉。
对文字一向不敏感的姜沅,陪着她坐了两个小时之后,托着腮,在角落里打起瞌睡来。
身边都是些考公考研的人,他们安安静静的奋笔疾书,唯有姜沅左顾右盼,她真是悔了肠子才会陪程舒禾来这里。
被一阵翻书声吵得很疲惫,姜沅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程舒禾还在认真的记笔记,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书文邹邹的,有这么好看?
从图书馆离开,姜沅才找到机会跟她说话:“……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跟着你来图书馆。”
虽然是陶冶心性的地方,可不是一般的难熬。
程舒禾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这么安静的地方,没再问,反而是说:“你不还是来了。”
“那不一样,我那么多朋友,最难约的就是你了,我今天不陪你看书,以后也不知道什么能跟你见面,我们两个,跟网友没有区别。”
程舒禾哑口无言。
要不要说得这么恐怖?
话虽如此,姜沅也是真的佩服程舒禾,她问:“你怎么最近总是来这里?”
“在找灵感,想着写点儿不一样的故事,没有方向,又想提高点文笔,毕竟,名人都说,图书馆,最佳锻炼之地。”
“程舒舒,你真、牛逼。”这话还真不是一句反讽话,姜沅其实也不觉得有多震惊,毕竟大学那会儿,程舒禾就是个特别勤奋的人,见惯不怪,她只是好奇,“你要写什么故事?”
程舒禾想了想,说:“爱情故事。”
姜沅表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