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生气来,她更怕他是出了什么事。
很晚的时候,陈屹呈才给她回信息:【你还在吗?】
他删删减减,应该是反复斟酌好一段时间才发来这句话:【对不起,今天出了点状况。】
程舒禾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得到回复之后,又好像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他们本来就不在一个城市,也不在一个学校,更没有共同的圈子,自己的烦恼和压力对方根本就不可能感同身受。
她为什么要对他有这么高的要求?
不过是没见成而已,她好像什么也没失去。
程舒禾:【没关系。】
怕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又怕他看出来自己的失望,她伪装得非常大度:【还好你没来,我今天一直被导员扣押考核,根本抽不空来。】
程舒禾不知道陈屹呈信没信。
他为了给她道歉,问过很多遍她学校的地址,硬是要买礼物赔罪。
这件事悄无声息的过去,没有掀起很大的波澜,没有铺天盖地的抱怨和责怪。
可是程舒禾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一点一点的瓦解。
因为程舒禾开始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各自的生活见识变得越来越广,他们之间共同的话题早已经用完。
她喜欢陈屹呈,她确切的知道。
可是这份喜欢,好像并不能依靠不见面维持。
程舒禾开始感觉到了累和痛,因为她开始害怕,害怕他会遇到另一个女生,他很欣赏的那种女生。
她设想过,如果和陈屹呈会渐行渐远。
程舒禾会觉得很遗憾跟难过。
第一个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程舒禾绞尽脑汁反复的在想,还是决定问他:【月底有没有空?我那天去霖市参加培训。】
发完后,她觉得别扭,又给自己找一个觉得很完美的理由:【我没去过那里,想问问你方不方便给我当个导航。】
程舒禾暗暗的想着,这样子说,他应该猜不出来她的心思。
这样子说的话,就算是被拒绝了,也不会变得很尴尬。
暗恋就好像一颗裹着糖衣的炮弹,随时都可能点燃。
她既想试探,又不敢试探,更别说挑明,在感情上,程舒禾是个固执又胆小的人。
她甚至很久都不敢看信息。
陈屹呈:【有空,多少点来?】
陈屹呈:【你给个地址我。】
陈屹呈:【我过去找你。】
收到这条信息,程舒禾打从心里欢喜。
姜沅说,喜欢一个人要勇敢。
所以程舒禾努力变成那个先勇敢的人,因为她觉得是自己先喜欢上陈屹呈的。
她不可能等着一个被喜欢的人主动,那样子会等到地老天荒也等不到。
程舒禾去找陈屹呈是想跟他说明自己的想法。
她越来越讨厌这种被猜测被怀疑的情绪,她知道,她跟陈屹呈做不成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份喜欢是时候要划上一个句号。
所以第二次来霖市的时候,程舒禾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要紧张一些。
因为上一次程舒禾知道自己不可能见到他,而这一次,她肯定的认为,他们会见面。
她很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霖市下着一场很大的雨,淅淅沥沥的冲刷着,好像要把沾满烟火气味的城市冲洗个干净。
明明有点冷。
她却觉得刚刚好。
程舒禾在他学校附近的那条小吃街上走着,最后坐在稀少顾客的店里慢慢的品尝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她偶尔在想,等到第几个分钟的时候,他就会推门而入呢?
雨越下越大,两个女生匆匆忙忙的推门进来,长发的女生一边抱怨一边找位置,“……早知道下雨我就不出来了,我感觉我的头发全是水。”
短头发的女生只是笑笑,没接这话,然后问她要吃点什么。
两人对着招牌研究很久,长头发的女生突然问:“我最近看到陈屹呈总是找你,还经常给你献殷勤,他居然说他愿意给你买一个月早餐,他这样的男生,连拒绝人都不带眨眼睛的,这么反常,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
“……”
程舒禾眼皮跳了跳。
或许是因为没有想到会从别的女生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又或许是没有想到,光靠这一点信息就能让她心里掀起波涛骇浪。
短发女生语气漫不经心的:“没有的事,他这人不是跟谁都能玩得来的么。”
“你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短发女生没回应。
她在玩手机。
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短发女生打电话,跟那头说:“你在不在学校?”
那边:“怎么了?”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雨停,要不这样吧,你过来接我回学校,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沉默几秒。
女生追问:“不是吧陈屹呈,你这还要考虑?我已经很善解人意了噢。”
静了几秒,那边再次开口:“等着。”
程舒禾不是没听出陈屹呈的声音,她是愣在了原地,后面还有长发女生的调侃,她并不想去重复回忆她们到底说过些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心里那道筑起来的围墙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塌。
凭什么会觉得他非你不可?
凭什么又觉得,不在一个地方了,彼此不会认识新的人?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容易变。
更何况,也许陈屹呈对她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微信叮咚响起来,陈屹呈:【霖市下雨了,你在哪?】
陈屹呈:【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程舒禾没有立刻回应。
她走出店里,因为害怕即将到来的碰见。
她从来都是审时度势的人,也不容自己变得那样的尴尬和不适。
霖市这天的雨下得很大,大到已经模糊了视线好像就要看不清楚。
她一个人坐在公交亭里,却觉得无处可去。
当一段关系开始有了裂缝的时候,过往的那些细小的从没被放大的事情,都会一一现行。
从他爽约的那一天开始,是不是就证明在他心里,她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其实每一次聊天,那些无话可说的时候,是不是也只是为了维持朋友之间的体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去问个清楚。
可是程舒禾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个答案,其实她能感觉到。
会不会这一次答应见面,是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了她的小心思,所以他想当面跟她说清楚,说其实我对你并没有那个意思。
也许今天的程舒禾跟陈屹呈见过这一面,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想见?
冷静下来的那几分钟里,程舒禾心里做过无数个假设,也为他们的见面安排过无数次的结局。
到最后,她胆小的一个人坐上回程的车。
他爽约一次。
她也爽约一次,这样就算扯平了吧?
她找了个借口。
然后逃避。
他却说:【没关系。】
然后又回:【那就下次。】
他冷静得不像样。
独留她一人在躁动。
如果他情绪多一点,如果他再表现得多一分激动,或许程舒禾心里也会多怀疑一秒他对自己的态度。
偏偏是这样的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平静打碎了她最后仅剩的一点幻想,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失去和难过。
喜欢一个人是人生很难修炼的一个课题,曾经她无比害怕他会在她陌生的环境里结识别的女生,害怕他身边站满了优质女孩而没有她的位置。
害怕这些心事问出来会让自己狼狈不堪,害怕问出来会失去很多还是让对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可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又无比的感谢自己那么快的看清抽身而出。
我要怎么向你阐述我的情绪?
我要怎么向你表达,其实我真的很在意?
没名没分的情绪。
最惹人讨厌。
一个学期结束之后,简怡和陆迟朝放假回来,他们计划着要去露营,兴致冲冲的把程舒禾叫出来,还扬言说要叫陈屹呈一起。
听人说,陈屹呈在大学的时候很受欢迎,有很多很要好的朋友,也有人说,他好像跟某某某走得比较近。
关于陈屹呈的很多事,程舒禾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她学不会放下,也学不会勇敢去问,所以她一直在逃避,那天她没有跟他碰面,所以露营程舒禾找理由故意不去。
她在刻意回避。
回避与他的见面,回避每一场会令她因为尴尬而控制不了表情管理的场面。
久而久之,大家都发现他们之间好像出现什么问题。
后来聚会上,他们也没再把两人约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陈屹呈突然问她:【最近很忙?】
她说:【挺忙的。】
他静了几秒,才回:【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程舒禾:【过段时间吧。】
陈屹呈:【嗯。】
微信顶端的“正在输入中”还在继续提示着,可是再也没有后续。
那一天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少。
他们之间像隔着太平洋的距离,再也找不到归航线。
程舒禾知道自己是个拧巴的人。
所以在这段感情里,她一直没学会怎么妥善处理。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给了自己这份喜欢一个最体面的结束,却也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