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若菡的欢呼声一次比一次高，四爷手中还剩两支箭，他掂量了一下，瞄准壶口旁的小耳，投过去，但没投中，擦边而过。

“哎呀，好可惜，就差一点点！四爷继续，马上就中了！”舒若菡鼓励道。

四爷看她一眼，继续瞄准耳口，手微微移动调整位置，然后手腕用力一投。

“中了！中了！真厉害！之前谁说四爷投壶不厉害的，我第一个不答应！”舒若菡兴奋地拉着四爷的胳膊晃了晃道。

四爷嘴角勾起：“就你最会说话。”

“实话还不让人说了？”舒若菡一本正经地反驳，然后放开他的手，昂然地道，“看我的，我投壶也不差的。”

舒若菡同样拿了八支箭，也是先连中了六支进壶口，然后开始瞄耳口，她屏住呼吸一扔，中了！

琥珀等人轻呼一声，纷纷鼓掌，舒若菡咧开嘴角笑，但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保持住手感，继续瞄准耳口，投出最后一支。

“中了！也中了！”舒若菡欢快地和琥珀、琉璃击了个掌，然后得意地看向四爷，乐陶陶地道：“我居然比四爷还多一个，‘本大爷’真厉害！”

说着，舒若菡还一手叉着腰，一手假装在摇扇，这搞怪模样让四爷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像什么样！纨绔子弟吗？好的不学学坏的。”

舒若菡缩回抬起的下巴，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比不过就动手打压！”

四爷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她的头，没好气地道：“这是什么话，我看你该学学文了，尽是乱套句词。”

舒若菡努了一下鼻子，转身回屋道：“好了，回去喝茶歇歇吧。”

四爷笑着摇头跟上。

正月十五元宵节，晚膳的余温尚在指尖，各府福晋、命妇与格格们便已按品阶肃立，从福华门依次入宫。

朱红的宫墙被宫灯映得透亮，裹雪的紫禁城被灯火装点得如同琉璃世界，廊下的铜铃在夜风中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众人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

舒若菡身着一袭绯红色蝴蝶纹旗装，裙摆上的金线在灯火下流转着微光，她垂首敛目，步履轻缓，耳中只听得见前方太监唱喏的声音。

行至仪鸾殿前，众人按位分排班，朝殿内端坐的太后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太后圣安，元宵安康”。太后身着明黄色绣百子闹春纹吉服，面容慈和，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透过殿内的鎏金铜鹤香炉，带着几分暖意：“今日元宵佳节，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不久，太后便携众人移步殿外的大广场。那里早已备好了各式花盒，御林军的侍卫们分立两侧，手中捧着长鞭与火种。

一声令下，一挂百丈长鞭被高高悬起，火折子触到鞭梢的刹那，“噼啪”声骤然炸响，如骤雨倾盆，似惊雷落地，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广场上腾起一阵白烟，尚未散尽，各式花炮便已次第升空。

先是“花盆”，一个个陶土烧制的花筒被点燃，轰然一声，无数火星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牡丹、芍药、月季的模样，层层叠叠，娇艳欲滴，仿佛将御花园的春色尽数搬上了夜空。

接着是“葡萄架”，细如牛毛的火星串成串串紫珠，垂落时如流星雨般璀璨，引得观礼的女眷们阵阵低呼。

还有各种鸟兽形状的花炮，点燃后便如活物一般，凤凰展翼，仙鹤齐飞，猛虎下山，灵鹿衔芝，天上地下，到处是蜂飞蝶舞的灵动，到处是异彩奇葩的绚烂。

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舒若菡微微仰头，看着那漫天华彩，眼中盛满了惊艳。

花盒放罢，夜空渐渐恢复了澄澈，只余下点点星火，如散落的碎钻。

太后笑着吩咐众人回仪鸾殿赏吃元宵，殿内早已摆好了一张张八仙桌，桌上的青花大碗里，盛着雪白圆润的元宵，冒着氤氲的热气，甜香四溢。

众人谢恩落座，刚拿起银匙，宫院之中便传来了阵阵喝彩声。十余位太监身着彩衣，手持两条锦缎扎成的龙灯，一青一金，盘旋舞动。

青龙腾跃时如翻江倒海，金龙盘旋时似吞云吐雾，两条龙灯时而缠斗，时而追逐，龙珠在其间穿梭跳跃，引得观礼的众人连连叫好。元宵的甜香与龙灯上的檀香味交织在一起，满殿都是融融的暖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龙灯戏罢，太后命内务府的太监们抬上早已预备好的灯笼赏赐众人。

这些灯笼皆是精雕细琢之作，框架由上好的竹篾扎成，蒙着薄如蝉翼的纱绢，上面绘着各色图案，飞禽走兽，鱼虾蟹蚌，无一不栩栩如生，画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太监们按位分依次分发，舒若菡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盏，那是一盏锦鲤样式的灯笼，红身金鳞，灯下一看，似有波光在其间流动，其尾鳍裁得极薄，层层舒展，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如在水中摆尾，灵动得仿佛下一刻便要跃出纱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