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一时又喜又忧,行礼谢道:“多谢二位大夫尽心照顾我儿,今夜是要紧关头,那不知二位可否留这守夜盯着些?”
韩大夫已守了好几夜,所以这话主要是和苏半夏说的,苏半夏自然也答应了。
舒若菡柔声道:“半夏,我让琉璃给你备下些干净衣物与应用之物吧,你夜里值守也能舒坦些。”
说罢又望向宋格格,“琉璃惦记着她师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也有心帮忙,想在此陪半夏一同守夜,不知可方便?”
宋格格本就满心感激,闻言忙不迭应道:“侧福晋说的哪里话,自然方便!我这就命人去收拾隔壁隔间,一应陈设用品都会备齐,有任何需求都尽管提。”
苏半夏初入王府,人生地不熟,骤然要在此过夜值守,怕是有诸多不便;而且夜里小格格若再有反复,甚至有什么不好,更是难以周全。琉璃作为侧福晋的贴身丫鬟,又对王府熟悉,有她陪着苏半夏,她能安心不少。
幸而这一夜风平浪静,并无半点波澜。
待到次日天光微亮,小格格果然如大夫所言退了高热。额间与周身的滚烫尽数散去,小脸上那抹骇人的潮红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病后虚弱的苍白。鼻翼轻轻翕动,呼吸虽仍显低弱,却已是平稳匀净,无昨日的急促与滞涩。
宋氏指腹轻轻贴上女儿的额头,温温的触感让她紧绷了几日的神经骤然松懈,眼泪瞬间决堤。
“谢天谢地……”她哽咽得不行,连日来的不眠不休、提心吊胆在此刻化为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她话还未说完,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本就刚出月子,气血亏虚,这几日为了孩子茶饭不思、衣不解带地守在摇篮边,劳心耗神,全凭着一股执念硬撑,此刻心头大石落地,那股支撑着她的力气骤然消散,眼前一黑便直直地晕了过去。
“格格!”扶着她的丫鬟连忙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身旁的侍女也急忙搭手,扶至榻上躺下,大夫上前搭脉,还好不是大事,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小格格度过凶险期,苏半夏就不用整日守着了,只按时来复诊就行。小格格还好得比宋氏还快些,宋氏身子弱,缠绵病榻近半月,才渐渐病好。
身子好利索后,宋氏立即亲自拿了厚礼来道谢,见到舒若菡便要跪下行大礼,舒若菡连忙让人扶住。
宋氏眼眶通红,语气恳切:“若不是有您和苏大夫,我的小格格怕是……那样的话我也不活了。您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我给您行再多礼都应当的。只可惜小格格刚捡回一条命,身子虚得很,不便出门,不然我定要抱着她亲自来给您磕头谢恩的!”
“这话可就言重了。”舒若菡目光软和地落在宋氏依旧苍白憔悴的面容上,语气温和又亲和,“人命关天,但凡能救,谁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更何况还是那样可怜可爱、招人疼的孩子呢?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恰好那日半夏到京城,这是小格格自己命里有福啊!合该她平安健康的。”
宋氏没想到舒若菡说话这般体贴入耳,不由涌上更浓的暖意,连忙屈膝福身,声音都带着哽咽:“承您吉言,承您吉言!多谢侧福晋,我代小格格给您道谢了!”
舒若菡连忙虚扶她一把,“不必如此客气,快坐下说话。”
正说着,下人轻手轻脚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白瓷盖碗中腾起淡淡氤氲热气,清冽的茶香漫满室内,冲淡了先前的局促与悲戚。
两人从小格格病后的饮食起居,聊到襁褓里的细碎趣事,又不知不觉说起孕期里的琐事。原本还带着几分生疏的关系,在这盏茶香里慢慢消融,越聊越近。
四爷秋巡回来,第一时间就去看望小格格和宋氏,见她们无碍才放心。
听宋氏提起舒若菡的帮忙,他也挂心怀孕的舒若菡,便去舒若菡的小院看她,之后才去福晋的正院。
福晋因此对舒若菡的忌惮更深:侧福晋这般受宠,如今有了身孕,又和宋氏、小格格交好,以后要是生了阿哥,势力肯定还会更大,更多人巴结她,对自己很有威胁。
紫禁城,永和宫,德妃端坐在上首,看向下面来给她请安的四福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老四家的怎么来永和宫请安了?
四福晋也不多卖关子,简单寒暄后,便进入正题:“今日儿媳来,主要是给您报喜的,我们府上的侧福晋有喜了,已有身孕三月,这会稳当了,所以我特意向额娘您报喜来了。”
德妃高兴:“这确实是大喜事,老四的子嗣还是单薄了些,多生几个好。好,给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