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奴婢给您绣的丝帕,想着您怀着身孕,不好动针线劳累,奴婢没什么旁的本事,但针线活还算拿得出手,便想给您绣几方丝帕,不知能不能入得了侧福晋的眼?”代氏捧着一方锦盒,轻声道。
琉璃上前一步,恭敬接过盒子,放在舒若菡身侧的桌案上。舒若菡扫了盒中丝帕一眼,脸上扬起笑容,但并未伸手去碰,“多谢了,绣得这么好,你费心了。”
代氏脸上愈发谦卑地道:“算不上什么费心,我平日里本就清闲,绣一些针线也好打发时辰,侧福晋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我必尽心尽力。”
话里投靠的意味明显,不过舒若菡不需要,她垂着眼眸,语气平和也平淡地道:“我
这里素来清静,本就没什么事要打理,哪里还有什么要吩咐你的?你找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就好。”
代氏脸上的笑意一僵,但随即又堆起更柔婉的神色,放低了声音道:
“奴婢入府时日尚浅,许多规矩还不太了解,但奴婢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您若是用不着奴婢,奴婢自会安静待在一边不打扰,绝不多言多事;您若有用得上奴婢的,奴婢定尽心尽力,只望侧福晋肯给奴婢一个机会……”
舒若菡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浅却分明的脆响,让代氏不由一滞。
舒若菡脸上笑容不变,仍一如既往的温和模样,可抬眸看过来的一眼,无端让代氏心头一颤,再也说不下去了。
“代格格不必如此客气,府里有四爷和福晋管着,一切妥帖,我这里实在没什么事。我如今又怀着身孕,精神不济,需要静养,就不打扰你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舒若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倦怠道。
代氏脸上的笑容凝固住,手指攥着衣角,才能勉强维持着温顺模样,垂首应道:“是……是奴婢唐突了,奴婢不打扰侧福晋歇息了,奴婢告退。”
待代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廊下的风卷着几分微凉吹进来,舒若菡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那方紫檀木锦盒上。
锦盒做工寻常,里头的丝帕却是针脚细密,绣着缠枝莲与兰草纹样,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
琉璃站在一旁,瞧着舒若菡神色淡淡,便轻声问道:“主子,这丝帕……要收起来吗?”
舒若菡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温润的玉镯,语声随意:“收起来吧,然后去库房找一匹差和这些不多的绫缎,给代氏送过去。”
绫缎算是回赏,也是把界限划得清楚——不白拿她的东西,也不收她的情。
待琉璃走远,代氏终于忍不住把那匹绫缎摔在地上,连带着把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
“有什么了不起的!”代氏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不就是区区一个侧福晋?竟然这般羞辱我!平日里端的温和可亲,实则是高傲冷漠!虚伪至极!”
她原还以为舒若菡性子温和,待人有礼,多交往几次就能拉近关系,没成想她竟这般强硬,油盐不进。
风水轮流转,花无百日红,待自己日后得宠,看她后不后悔今日之事!思来想去,代氏愈发不甘。舒若菡不接纳她,李氏又对她敌意满满,福晋那边更是指望不上,那她便只能靠自己了。
四爷不喜她,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找到讨巧的法子,等让四爷注意到她,就会发现自己的好了。
打定主意后,代氏扶起地上的丫鬟,语气恢复温和地吩咐:“去,把我那件石榴红的旗装找出来,再把上次福晋赏的那支蝴蝶步摇拿来。”
丫鬟忍住手臂起的鸡皮疙瘩,垂首低声应下。
小花园的青石小径旁,菊花开得正盛,花瓣沾着晶莹水珠,衬得周遭景致愈发娇嫩。
代氏身着那件石榴红旗装,白玉耳坠在光下流转着光泽,鬓边那支蝴蝶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翠羽流光溢彩,恰像李氏平日里的张扬模样。
她刻意让丫鬟将鬓发松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又抿了抿艳红的唇脂,确保笑起来时那两个梨涡恰到好处地浮现,这才领着丫鬟站在花丛旁,屏声静气地等候。
代氏已经花钱打听到四爷来后院了,正是去的侧福晋的院子,从侧福晋的院子回前院,必会经过这里。
等瞧见四爷的身影一出现,代氏立即看向随身丫鬟,随身丫鬟按照事先吩咐的,故意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地道:“格格,您瞧这朵菊花开得多正啊,配您这身衣裳正好,奴婢给你戴上吧!”
代氏脸上露出几分娇羞的笑意,嗔道:“就你嘴甜,好了好了,就依你,戴上瞧瞧吧。”
丫鬟摘下代氏指定的那朵最好看的菊花,给她簪在鬓边,代氏低头垂眸,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小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