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团似是听懂了,咧嘴笑了起来,还“啊啊”叫了两声,小手挥了挥,似乎在和她打招呼,惹得瓜尔佳氏惊讶不已:“瞧瞧!这孩子好聪明啊!才这么小就会应人了!”
周围的女眷们纷纷附和:“可不是嘛,将来定有大出息”,“白白胖胖的,眼睛还亮得很,一看就是个聪明的”……
夸赞声此起彼伏,十四福晋站在人群里,脸上笑吟吟地附和着,但心里却不以为意,侧福晋的孩子她都不喜,见众人这般夸赞四阿哥,心里更是不畅快。
她目光扫到一旁的八福晋,见她面色平平,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着,想起她善妒的名声,又多年未有子嗣,便故意走上前,语气揶揄道:
“八嫂,你瞧这孩子多有福气,你要不也来抱抱,借一借他的福气,来年也给八爷添个大胖小子呀。”
八福晋眼皮都不带抬的,手指拿着杯盖轻轻拂着杯里的清茶,慢条斯理中透着些许不屑,淡淡地道:“呵,我还用借别人的福气吗?你要借你就去借好了。”
她可是和硕额驸明尚之女,安亲王岳乐之外孙女,出生名门贵族,家世显赫。
她还是皇子八爷的正福晋,她未来生的孩子是嫡皇孙,尊贵得很,这区区一个家世平平的侧福晋生的孩子,能有多大福气?也配和她比?
她话里的轻蔑显而易见,舒若菡的笑容微收,十四福晋脸上的笑容更是僵住,八福晋的话里明显也看不起她,甚至暗指她既比不上八福晋,也比不上四侧福晋。
其他女眷们一时都停下了说笑,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不过两息,十三福晋便笑着伸手逗弄四阿哥,打破了尴尬:“这孩子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看着我们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是不是看我们面生了?”
舒若菡脸上的笑容更柔了些,接话道:“估计是瞧姐姐们沉鱼落雁、貌若天仙,他看得眼睛都转不过来了吧?”
十三福晋笑容灿烂:“瞧瞧!瞧瞧!这嘴多甜,尽会哄人呢!”
其他人纷纷笑着应和,大家又重新热闹地聊起天来。
不久,吉时到,可以正式开席了。
下人们鱼贯而入,端着托盘,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送上桌来。
席间,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戏台那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调子婉转悠扬,伴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喜气洋洋,一直到暮色苍茫,才渐渐散去。
今天热闹了一天,到晚上孩子就有些发脾气,闹觉。
孩子累了,偏又越是困倦越是难以安睡,先是瘪着小嘴哼唧,后来便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脸蛋哭得通红,连鼻尖都泛着软嫩的淡红,瞧着叫人心疼得不行。
舒若菡抱着他在屋内不停地走动,她一手护着孩子的腰背,一手轻轻托着他的小屁股,有节奏地缓缓摇晃着,动作温柔又小心。
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轻声哄着,语调温软得像浸了温水:“不哭不哭……我们米团乖,额娘在呢,额娘一直抱着你。”
她低头,在孩子微红的小脸上轻轻蹭了蹭,嗓音更柔:“咱们乖乖睡觉,额娘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四爷步履微沉、酒意微醺地进来时,就见昏暗的烛光下,舒若菡一身青色寝衣,低眉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蝶翼似的阴影,鼻梁沾着一点烛火的暖光。
她臂弯抱着孩子轻轻晃动,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唇瓣轻启,哼着软调歌谣,声音轻缓悠长,裹着淡淡的气音,像揉碎的月光落在水面,悠悠淌在满室,恬静安然。
那份月光,似乎从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波澜,渐渐漫遍他的四肢百骸,软软柔柔。
不多时,孩子呼吸均匀,彻底睡熟,舒若菡小心翼翼地将他递给奶嬷嬷,看着她轻手轻脚抱去隔壁安歇,才缓缓转过身。
她还未及开口,身后便覆来一道熟悉的温热气息。
四爷自背后环住她,双臂扣在她腰腹间,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下颌垂下,轻轻抵在她颈侧,淡淡的酒香混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笼罩住她。
舒若菡被他突如其来的怀抱拥得一怔,随后嘴角弯起,身子放松,任由他抱着。
她覆上他的大手,微微把玩着。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十指修长笔直,指节分明却不显粗砺,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执弓磨出的薄茧,不掩其好看,反倒添了几分沉敛力道,灯光落上去时,手背脉络浅淡,肤色清润,仿佛精心雕琢出来的手模般好模样。
烛火静静燃烧,室内一片安静,只余两人相贴的温热呼吸。等了片刻,身后依旧无声,舒若菡轻轻偏过头,声音柔缓:“怎么了?可是累了?”
四爷蹭蹭她的脸,声音低沉微哑,带着放松的慵懒,轻轻闷闷地响在她耳畔:
“没事。”
“就是想抱你一会儿。”
舒若菡就带着他轻轻晃了晃,莞尔笑道:“你也想我抱着哄睡吗?”
“也不是不行。”一向清冷自矜的四爷居然应了。
“不过孩子都是吃饱了才睡的,你是不是,也应该先喂饱我,再哄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