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若菡哼了一声:“但明明是额娘陪他最多啊,也是额娘教他最多。”
四爷有些理亏:“好吧,确实你照顾多些,那就希望孩子先叫额娘吧。”
舒若菡这才满意,找补道:“我也经常教他叫阿玛的,他先会叫谁就看缘分吧,你要想他早一些会叫你,你就多来陪陪他、教教他呀。”
“嗯,我尽量。”四爷应道,不为了这个,他也会尽量多来的。
辅食不止水果泥,还给孩子加了碎碎面和粥类等,食物更丰富,而且随着孩子的咀嚼、消化等能力增强,吃辅食的类、量和时间都有增加。
孩子养得很健康、很壮实,七个月会腹爬,八个月手膝爬,九个月模仿大人语调,对名字有反应,理解简单指令,比如拍手。
这个月龄孩子的分离焦虑也比较明显,尤其对舒若菡,但凡见着她转身要走,米团就小眉头一皱,小嘴一瘪,哭得抽抽搭搭的,任谁瞧着都心疼。
偏巧那会赶上新年,宫里规矩繁琐,舒若菡需得接连几日入宫朝贺、参加宴席,皆是早出晚归。
天不亮舒若菡便起身梳妆,等米团睡醒时,寝榻旁早已没了额娘的身影;夜里夜深人静舒若菡才归府,小家伙往往早已撑不住睡过去了,连个亲昵的机会都没有。
那几日,米团整日都蔫蔫的,时不时便要瘪嘴哭上一场,眼睛到处转着找额娘。直让舒若菡牵挂得心口发紧,每一日出门,都牵肠挂肚。
可宫规森严,稚子年幼,实在不便带入宫中,她也只得强压不舍,一遍遍叮嘱奶嬷嬷多抱着他逛园子、玩些小玩意儿,想方设法转移他的注意力,等熬过这几日,她便能回来陪孩子了。
虽过年事多忙得很,但舒若菡对米团人生中第一个新年,却半点不曾含糊。
她亲自描了样式,挑了喜庆的大红锦缎、柔软的云绸,又配了精致的滚边与小绣样,让院里针线最出色的丫鬟赶制新衣。
米团自出生以来,穿戴之物几乎全出自她院里人手,用料、针脚、软硬度,样样都经她过目,唯有如此,她才放心。
几套新衣做好,大红锦袍穿在身上,绣着暗纹的小衣襟衬得米团面如敷粉,唇红齿白,往那儿一坐,活脱脱就是年画里抱金元宝的福娃娃,憨态可掬。
舒若菡瞧着,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她这辈子,怕是没缘分有女儿了,但米团如今尚在襁褓,眉眼未开,雌雄难辨,似乎,也不是不能让她过一把女儿的瘾。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特意给他设计了一套粉粉嫩嫩的小衣裳,浅粉缎面,绣着嫩枝小朵,软乎乎的,十分讨喜。
王嬷嬷还觉得她是一时玩心,折腾孩子,但不曾想米团穿上竟格外好看,粉雕玉琢的,不见半分违和,看得人心都化了。
舒若菡也喜欢得不行,当即取来纸笔,对着可爱幼崽,一笔一画细细描摹,从嬉笑到酣睡,从端坐到被抱着逛园子,一口气画了十几幅,张张都是可爱模样。
待到年初二回舒府省亲之日,一身喜庆新衣、眉眼娇憨的米团一入府,便轻而易举获得了满府上下的喜欢。
一向沉稳寡言的舒寿彰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把他抱在怀里,眉眼都柔和下来,软着声音逗着:“米团,叫郭罗玛法。”
一旁的舒青云对上孩子,也不自觉地夹着声音:“我是舅舅哦,小米团。”
舒青安向来是府里最小的孩子,很少接触这般小的婴孩,不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米团,也跟着新奇地道:“我也是舅舅哦!”
继母方氏也觉着这孩子长得好,再想到继女作为王府侧福晋,如今又顺利诞下小阿哥,地位愈发稳固,脸上也漾开和蔼慈祥的笑意,对这个小外孙格外亲厚。
用过午膳,舒青云便笑着从奶嬷嬷手中抱过米团,对舒若菡道:“阿姐,我带你们去书房,有样东西想让你们看看,是我特意给米团准备的新年大礼。”
舒若菡闻言好奇,跟着去了书房。
只见书桌上放着一个蒙着锦布的物事,轻轻一揭,一艘精巧绝伦的大船模型便赫然入目。
那船模足有三尺多长,两尺多高,通体用上好木料精雕细琢,分作上下两层楼,甲板平整,船舱错落,连里面小小的隔间、窗棂、栏杆都一应俱全,栩栩如生,几乎与真船一般无二,只按比例缩成了掌中景致。
更难得的是,船顶可以拆卸,每一层楼阁都能单独取下,内里结构一览无余,精巧得叫人叹为观止。
莫说是孩童,便是舒若菡见了,也禁不住连连惊叹,伸手轻轻抚过细腻的木纹与工整雕工:“青云,你这做得也太精妙了,你手艺竟精进至此了?”
她自幼便知,她这个弟弟偏爱手工雕凿,幼时给一块木头,便能安安静静坐一下午,细细雕琢,只是从前到底青涩,只做些小玩意,如今再看,已然称得上鬼斧神工。
舒青云被她夸得面上微微泛红,却又难掩几分骄傲,眼底亮着光:“前年我遇上一位先生,也痴迷此道,跟着他学了不少本事。自打知道阿姐生的是位小阿哥,我便一直在想,要送件与众不同的礼物,这船模,我断断续续琢了许久才成,终于赶在过年的时候做出来了。”
“难为你这般有心。”舒若菡柔声道,“可惜米团还太小,现在还不懂你这份匠心。”
舒青云浑不在意,笑着摇头:“不妨事,孩子长得快,大些自然就懂了。这会阿姐你可以赏玩呀。阿玛不乐意我摆弄这些‘旁门左道’,若不是阿姐一直带着我、鼓励我,我恐怕早就放弃了,哪还有今天的手艺。”
“那是他不懂欣赏。”舒若菡肯定地道,“你又有天赋又喜欢,不继续可惜了,看看你现在这手艺,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了。”
舒若菡对那船模爱不释手,边说边轻轻取下一层楼阁,细细打量内部构造,越看越是赞叹。忽然心中一动,她抬眼看向舒青云:“青云,你既有这等本事,可曾想过入工部?”
舒青云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