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太监闻言，去提了一个木桶过来，盛满了井水，又找来一只小巧的木瓢，递给弘昱，引着他在田沿边上走去。

弘昱握着对他来说沉甸甸的木瓢，费力地舀水，井水冰凉，沾在指尖，让他忍不住缩了缩手，然后又好玩地转了转水，笑得眉眼弯弯。

“慢点舀，重的话一次就舀半瓢水好了。”舒若菡站在田埂边看着他。

弘昱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舀起半瓢水，双手紧紧攥着瓢柄，歪歪扭扭地朝着身边的菜浇去。

谁知他力气小，手一晃，大半瓢水都洒在了田埂上，自己的衣摆和小靴子上都溅到了水渍。

他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抹了把手上的水珠，又继续舀水。

这一次，他学乖了，只舀了小半瓢水，慢慢举起来，学着旁边太监示范的动作，对准菜的根部，一点点倾倒下去。

清冽的井水顺着菜叶流淌，浸润了根部的泥土，叶片上的露珠与水珠相融，顺着叶脉滚落，像是在点头致谢。

弘昱看得欢喜，愈发卖力起来，提着小瓢在菜畦间穿梭，脚步偶尔有些踉跄，但格外认真，跟在他旁边的太监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弘昱的小脸上，映得他脸颊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但他依旧劲头十足，嘴里还念念有词：“青菜青菜快长大，黄瓜黄瓜快变长，青青脆脆真好吃……”

终于浇完这半畦菜，弘昱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握着瓢柄的手都微微发颤了，但望着自己浇过的菜地，他眼神里满是成就感，“额娘，你看，我把这些菜都浇完啦！”

他语气骄傲，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大事。

舒若菡笑着上前替他擦汗，柔声赞道：“米团真能干！有了你浇的水，这些菜一定长得又肥又嫩。”

弘昱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小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意，连沾在身上的泥土都仿佛成了荣耀的印记。

风一吹，菜圃里的蔬菜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的辛劳，阳光洒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也洒在孩童纯真的笑脸上，暖意融融。

菜地侍弄的下人也连连夸赞，临走还送上一些长得很好的菜，弘昱更高兴了，认为这是他努力得来的，让人午饭就拿这些菜去做来吃，午膳因此吃得格外津津有味。

午歇过后，她们又坐船，驶向了壶中天与桃花坞。

壶中天依湖而建，亭台小巧玲珑，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花香袭人；桃花坞虽已过了花期，却枝叶繁茂，绿荫如盖，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别有一番清幽。

弘昱一会儿研究亭台的雕花，一会儿又被草丛的蝴蝶吸引，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笑声清脆，洒满了一路。

第三日，母子俩去到更远的耕织轩。沿着竹径一路前行，越往深处，越觉清幽，路边的草木愈发繁盛，蝉鸣也变得悠长。

耕织轩与菜圃一脉相承，皆是以田地为主，建有几间小型轩亭散落其间，白墙黛瓦，与田园景致相映成趣。

刚走近，便见两只毛茸茸的小狗从轩后跑出来，一黄一黑，模样憨态可掬。

“小狗！小狗！”弘昱立即兴奋冲上前。

负责养狗的小太监连忙指挥小狗趴下，见小主子喜欢，便引他们熟悉，还掏出一个彩色的小球给弘昱：“这是小狗们常玩的球，小主子您可以扔出去，它们会捡回来。”

弘昱拿起小球，学着他的动作往前一扔，两只小狗立刻撒腿追了上去，黑狗率先叼住球，兴冲冲地跑回来，把球放在弘昱脚边，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腿。

舒若菡叮嘱：“弘昱，记得脏东西不能碰嘴碰眼，玩完了就去洗手，知道吗？”

弘昱一边点头，一边又把球扔了出去，跟着小狗在田地里穿梭奔跑。

舒若菡则坐在旁边的小亭子里喝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弘昱的笑声、小狗的吠声、风吹过田地的沙沙声，交织成一幅热闹又温馨的画面。

等弘昱玩累了，小太监领着他们去葡萄院。

这座院子藏在深处，较为隐蔽。院内爬满了葡萄藤，一串串紫莹莹的葡萄挂在藤下，像一串串玛瑙，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还是小个子的弘昱踮着脚尖，伸手想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急得团团转。

小太监笑着搬来一张小凳子，舒若菡扶着他站上去，手把手教他如何摘下一串熟透的葡萄。

弘昱掰下一颗葡萄，看它汁水流出来，就想往嘴里放，被舒若菡轻轻打了一下手。

舒若菡轻瞪他一眼，问：“刚摘下来，可以就这样吃的吗？”

弘昱委屈地放下手：“不可以，还没洗。”

旁边的太监立即道：“奴才给主子洗，这边还有洗好的，主子们要不要尝尝？”

弘昱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洗，你教我吧。”

太监微愣，舒若菡看他一眼：“去吧。”

太监立即躬身笑道：“是。小主子往这边来，这有水。”

洗干净之后，弘昱终于能把葡萄放进嘴里了，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比平日里吃的还要香甜。

“好吃！真甜！”他被甜得眉开眼笑，又捧着洗好的葡萄给额娘，甜甜地道，“额娘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