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闻言,唇边勾起弧度,“小孩子是这样的,对什么都新奇,他倒也能坚持,满头大汗也继续浇,小时候皇阿玛带我们干农活,我们都觉得累呢。”
四爷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望向不远处绿意盎然的田地,田埂上还有忙碌的身影,六月正是农忙时节,禾苗拔节、蔬果丰茂,一派欣欣向荣。
他此次来圆明园,本就是想避开朝堂纷扰,图个清静自在,此刻听着舒若菡闲谈农事,忽然觉得,若是自己在这园里沉迷农事,传出去更显得自己是闲情逸致了。
“农事乃国之根本,不农则不食,不桑则不衣。走,我也去学学农事。”说罢,四爷起身,去找来经验丰富的农夫给他讲解农事,准备明天开始来干农活。
舒若菡跟在他旁边看着,她自然不干重活,但也能在一旁搭把手,弘昱见状,也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听。
四爷见他感兴趣,便道:“农事虽繁琐,却最见真章。百姓赖此为生,孩童若能早些体验,也可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弘昱,你要不要和阿玛一起,干一点农活,就像你之前浇水、摘葡萄一样。”
弘昱还不懂农活的辛苦,只觉得难得和阿玛一起做事,高兴地应:“好啊!我和阿玛一起!”
四爷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想起什么,对身旁候着的苏培盛吩咐:“去告诉弘昀、弘时一声,说我明天申时带他们体验农事,让他们准备一下。”
翌日,二阿哥弘昀与三阿哥弘时便来了。
九岁的弘昀身着月白色绸衫,眉眼间带着几分羸弱,见了四爷与舒若菡,规规矩矩地上前请安,声音清朗:“儿臣给阿玛、舒额娘请安。”
五岁的弘时则穿着黄色小袍,脸蛋圆嘟嘟的,还忍不住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好奇。
李氏听令并未跟来,但细细叮嘱过跟着两位阿哥的下人:“二阿哥身子弱,三阿哥年纪小,可不许真让小主子们累着,该搭手的地方悄悄帮衬着,要是累坏了小主子,不是你们担待得起的!”
四爷领着三个儿子往田地走去,太监们早已备好农具。
“今日你们先从摘菜学起吧。”四爷道,“农夫先示范几次给你们看,然后你们学着摘。阿玛就在旁边除草,随带看着你们。”
三个孩子都有些茫然,不过听话地学着。
弘昱熟悉一点,也大胆,看了一遍就跟着动手掰菜了,虽然费劲掰下来后,还弄烂了几片菜叶,不过农夫夸道:“不错,学得很快,差不多就是这样,下次用力再注意点就更好了。”
弘昀和弘时见状,心里放松了些,也学着动了起来。
弘昀弯腰俯身,小心地包住整颗菜,指尖捏住菜梗最粗壮的部位,另一只手轻轻扶住菜叶避免扯断,顺着菜根往上稍用力一掐,脆生生一声轻响,青菜便被摘下。
他细致地学着老农那样,把菜梗朝下,小心翼翼抖落沾着的细土,再理顺菜叶,整整齐齐放进竹篮,动作慢却稳妥。
弘时则是蹲下,小手一把抓住青菜叶,使劲往上拽,力气小扯不动,便撅着嘴左右晃悠着掰,好不容易掰下来,连带着根上的泥土都扯了起来,甩得满身都是,他脸上都有了。
“啊!好脏!”他一把丢下菜叶,用手摸脸,但摘菜的手更脏,摸得脸黄一块绿一块的。
弘时差点就要哭了,旁边守着他的下人立马掏出帕子给他擦脸,连声安抚:“没事没事,擦一下就好了,马上就干净了。”
弘时这才勉强收住眼泪,见旁边哥哥弟弟都看着他,更不好意思了,又觉得委屈,撇撇嘴到底没再哭出来,但满脸不高兴。
大家继续摘菜,可弘时没扒拉几下就觉得手心发疼,旁边的下人察觉到他的情绪,但四爷还在旁边看着,也不好上手帮忙,只能悄声哄道:“三阿哥再坚持坚持吧,四爷看着呢!您干慢点也行,收着点力气,咱慢慢来。”
弘时嘟囔了一下,看看旁边的阿玛,又看看旁边干活的哥哥弟弟,还是没好意思撂挑子不干,只能继续干活。
可越干越累,虽然只摘了几颗菜,但弘时觉得已经干了很久很久了,再一次扯菜时,他没掌握好力道手松了,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
弘时张嘴“哇”地一下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疼,好累,我没力气了,我干不动了!”
四爷立即过来查看,确认他身上没事,才脸色一沉,眉头蹙起,“还不到一刻钟,喊什么累?就这么简单的活,有什么累的?比你小的弟弟都没喊累呢!”
弘时被他一训,哭得更凶了,小身子都一抽一抽的。
弘昀连忙过来安慰弟弟:“弟弟乖,别哭,哥哥给你吹吹。”说着,弘昀对他微红的手心吹了吹。
舒若菡也走上前,从荷包里拿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蹲下身来递给他,“要不要吃块糖?甜甜的。”
等弘时接过,她再用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柔声道:“哥哥弟弟们都在坚持,时儿也很能干的,只是等一等,缓过劲来再做,是不是?”
弘时含着甜甜的糖,心情好了一些,看了看阿玛的脸色,还是点了点头:“嗯……我歇一会就干。”
四爷脸色缓下,不过心中有了计较,原本他只是临时起意带孩子们体验体验,此刻却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他决定从今日起,在圆明园的这段时间,每日都让三个孩子过来,跟着自己做小半个时辰农事,既为体验百姓艰辛,也为锻炼身体、磨练意志。
他的儿子,怎能如此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