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弗雷愣愣地握着剑,看着瞬间空荡荡的水面,表情难以置信。
胡安嘴唇哆嗦,全靠扶着他的法杖:“它们……跑了?”
弓手亦脸色苍白,重重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布莱克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烟尘升起的反方向——他刚刚分明感觉到了脚下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蹿了过去!
“你们,你们有没有……有没有感觉刚刚有东西经过?”他摸了摸光头,似乎是想擦汗,却满手都是被腐水鳍鱼的毒液污染的脏水,手掌擦过的地方渐渐都泛起不健康的红色斑纹,传来隐晦的疼痛。
弓手说:“没有,我什么都没……”
脚步声。他忽然听到脚步声。从河流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很轻,很随意,错落有致的声音,悠闲地像是饭后散步。
然后小队四人看见两个年轻人从林间小径走出来。
栗发少年负剑而行,皮甲覆身,阳光落在眉眼间,和煦如春日雪水初融;身后跟着的红发男人,一身古旧的礼服,神情倨傲,仿佛随时会转身,回到某个早已落幕的舞台中央。
红发男人说:“不行……我不能再过去了,再靠近那里我就要吐出来了……”
少年欣慰道:“太好了,我也不想过去,就等你说呢。”
旋即他对着浑身是水的布莱克四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下午好,绅士们。几位需要帮忙吗?红鳞公会,童叟无欺,基础救援仅需三十银币!”
很眼熟啊兄弟,你俩很眼熟啊。
战士弗雷盯着少年看了几秒,脸色微红,怀揣着某种复杂的窘迫。
就是眼前的少年,把他从影爪狼嘴里拖出来,一脚踹在他盾牌的侧面,让他快撤。那时候这人像个不要命的愣头青,连件防具也没有,就冲上来救人了。
现在他穿着一身皮甲,背后有了一把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体面。
而他身后那个男人——弗雷的目光刚触及莱德的脸,就如触电般缩了回去。
“第五等级”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这个人悬停在燃烧的河面上空,轻描淡写,熄灭了滔天的火焰。
“你,你们——”他张了张嘴,意外发现舌头打了结,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法师胡安的反应比他快不少,脸色由劫后余生的惨败转为难以置信的狂喜。
“大师!大师您还记得我吗?!”
他踉跄着从水里爬起来,完全不顾自己还泡在齐腰深的脏水里,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向莱德的方向迈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胡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第五等级的大师!我是那天在河边的,那个放火球术的二级法师!”
莱德瞥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知道。”
“对对对,是我!”胡安攥紧了法杖,“我一直记得您,您那天那个响指实在是——太帅了!太强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魔法!”
“胡安。”
布莱克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法师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布莱克一把拉开挡在面前的弓手,拎着斧子,靴子踩在淤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他看起来糟糕透顶,浑身都是战斗的痕迹,脸上还被魔物的骨刺划开了一道口子,正不住地渗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原本有些憨意的光头,在此刻显露出几分可怕的狰狞。
弗雷那个蠢货早把河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他交代了,包括怎么遇险,怎么被骂,怎么把整条河烧了,然后那个男人宛如天神降临一般随手灭火。
战士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感激、羞惭,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忌惮。
而黑石公会的会长只抓住了一个重点——
“你们就是红鳞公会?”那个幽灵公会?
那个他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取缔的、已经闭门谢客不知道多少年的“竞争对手”。
现在它不仅迎来了自己的继承人,还有一个第五等级的高级魔法师!
布莱克感觉自己脑门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浑身的伤口都在疼,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黑石公会,布莱克·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