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粉笔涂抹星星和月亮，卖气球的小贩从巷口经过，一束气球飘上半空，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群迷路的、亮晶晶的肥皂泡。

莱德觉得有趣，跳起来往空中一抓，逮到一根细细的绳，另一端挂着只摇摇晃晃的红气球。

“那是什么？”他指着不远处一群人问道。

人群在前面围了半个圈，不密，松散地站着，人们在笑，在拍手，在跟着鼓点拍手、摇晃身子。

音乐声从人缝里悠然流出，手风琴拉出长长的、颤动的音符，小提琴在旋律中间穿针引线，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节奏的骨节上。

“那是乐队，他们在演奏。”莱克斯敲了下手心，“对噢，明天庆典就要开幕了！怎么样，要过去听吗？”

莱德把红气球丢到脑后，跟着去看热闹。

“教堂里那个大的也是这样吗？演奏什么的。”

“那应该不太一样。”

莱德哼了一声：“那我没兴趣了，我要去看衣服。”

“不经过这里也没法去店里啊……”莱克斯无奈。

两人挤进圈子里面，这才看到人群的中央原来是有人在跳舞。

舞者是个年轻人，粉色头发打着卷披在肩上，五官端正秀气，动起来时腰像是拂动的柳枝，整个人是柔软的、流淌的，从肩到腰到手腕到指尖，没有一处不在音乐的节奏里。

莱克斯的眼睛随他系在腕骨上的一根红丝带飘忽，像抓不住的风，又像一小簇不会熄灭的火。

舞者跳到人群边缘，邀请围观中的人群与他一起。

美丽的姑娘怯生生地被他拉进舞池，脸颊比他佩戴的石榴色耳坠还要鲜艳。他牵起姑娘的手，带她旋进阳光里。

舞者动作娴熟，引导得精准，像水流托着落叶，姑娘起初只是小步地挪，后来渐渐松开了步子，碎发散在鬓边，跟着节奏轻快地晃动。

莱克斯喜欢这首曲子，明朗活泼，像一杯冒泡的蜂蜜酒。他也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唧了两声，肩膀撞了撞莱德的。

“你跟着也动一动嘛。”

莱德没理会，莱克斯又撞了一下。

力道大了些，把自己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歪着脑袋，绿眼睛闪闪发光。“一起啊。”

莱德面无表情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如同摘一只趴在叶子上的毛毛虫，轻轻拎起，放到一边。

“好蠢啊。”

莱克斯的手被搁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悬了半秒，自己缩了回去。“好吧。”

他只好自得其乐地跟着音乐晃起来，只是不再去打扰莱德，幅度比刚才小了些。

一曲终了，舞者松开手，将腕上的红丝带解开，递到姑娘手里。她愣了半晌，攥着丝带退回人群。

音乐再次奏响，舞者正好跳到莱克斯面前，莱克斯正好对上他浅紫色如矢车菊的眼睛，里面满满盛着笑。

莱克斯一怔。

对面的美人已经伸出手，做出了优雅且舒展的邀请动作……对着一旁懵圈的莱德。

莱德：马车，老人，报纸.jpg

莱德完全没有要配合的意思，嘴唇微微抿着，把脸转到一边，满脸写着“别看我，与我无关”。

舞者等了两拍，明了地一笑，转而将手伸向莱克斯——

他把莱克斯拉出了人群。

掌心相触的瞬间，莱克斯整个是恍惚的，脚步慢了半拍，差点踩到他的临时舞伴。他下意识低下头去，舞者却在这时候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像是提醒了什么。

手风琴的旋律正好转了一个弯，从低音区滑上来，小提琴跟上去，鼓点在这时候落下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舞者的脸近在咫尺，浅紫色的眼睛弯如新月，睫毛很长，呼吸里有淡淡的薄荷似的甜味，他贴在莱克斯耳边，呼气道：“别看脚下，听音乐。”

莱克斯显然在舞蹈上天赋不足，但舞者技艺高超，完全伴随着他的节奏走，把他的每一个错误都巧妙地变成了舞步的一部分。

这让莱克斯忽然滋生了没必要的信心。

他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从里到外透出一种毛茸茸的、暖洋洋的光。

他笑着转过脸，想知道莱德有没有在看。

——莱德立在原地，双眼定定地望着他，露出像只被关在门外的猫，爪子搭在玻璃上往里看的神情。茫然，安静，像被落下了，莫名使人揪心。

莱克斯的步子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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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了好运的姑娘走在街上，手心里攥着那根红丝带，她的鞋跟踩着石板，哒哒宛如没有旋律的舞曲。

小巷里，一道高挑的身影迎面走来，全身都笼罩在一件半新不旧的斗篷里。

两人擦肩而过，不多时，那姑娘便发现自己的红丝带不见了。

在她回头时，那顶斗篷已然消失在巷口。

“真奇怪，我把它弄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