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张了张嘴。

“而且，您知道庆典的第一天，集市上的人流量有多少吗？这样庞大的人流疏散需要多少时间，应该往哪里疏散？您有相关的计划吗？”埃莉诺又补了一刀，“哦，我都忘了，您是公爵，想必非常有经验，请务必帮助我们领主府提高行政效率，这样，父亲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的吧！”

说着，她握住了塞缪尔的手，满脸诚恳。

在这一刻，莱克斯终于有了埃莉诺和利奥波德是父女的实感，他们阴阳怪气别人的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塞缪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此前只需要提出要求，从不需要提出解决方案。

他下意识要骂两句，但面前的埃莉诺不过是个小女孩，跟她斤斤计较又显得很没必要。

于是他转而去为难某成年男性：“问你呢，快想个办法出来！”

莱克斯无语：“阁下，我是个客人。”

塞缪尔震惊：“什么，你不是温斯顿的家臣吗？”

那我的前途很黑暗了阁下。莱克斯默默转过了头，假装被路边的摊贩吸引了目光。

莱德毫无察觉，指着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问：“那个是吃的吗？好吃吗？”

埃莉诺牵起莱德的手，笑得像朵太阳花，步伐轻盈：“走，我也要吃！今天可是庆典！莱克斯先生要吗？太好了，我们买三个！”

塞缪尔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还有我呢”四个字咽回肚子里。

“庶民的食物，怕不是要吃出什么问题来。”塞缪尔嘀咕了两句，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刚追出两步，不意肩膀猛地撞上别人。

“啊——”一声轻呼。

他低头，看见一个姑娘正踉跄着后退，手里那支粉红色的棉花糖被撞歪了，云朵般的糖丝粘在了他的衣服上。

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的、微微泛红的脸。她的眼睛是浅褐色，像秋天的橡果，此刻正瞪得圆圆的。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像风吹过铃兰。当她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脸上时，愣住了。

塞缪尔认出了这张脸——昨天在夜莺巷，那个被他从人群里拉出来跳舞的姑娘。

似乎是为了庆典，她换了一条更体面些的淡绿色裙子，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

和昨天一样，她的脸颊还是那么容易红。

“是你。”塞缪尔说。

玛娜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把棉花糖往身后藏了藏，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啊，阁下……是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被庆典的喧闹淹没。

塞缪尔忽然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口上那团糖丝，黏糊糊的，沾在指尖。

“你做的？”他问，指着那支棉花糖。

玛娜佳摇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买的……刚买的……”

“哦。”塞缪尔说。

沉默了两秒。

“好吃吗？”

玛娜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点了点头。

塞缪尔盯着那支被撞歪的棉花糖，径直朝她伸出手：“赔我一支。”

玛娜佳：？？？

“你撞了我，弄脏了我的衣服，”塞缪尔指了指身上沾到糖丝的地方，语气理直气壮，“赔我一支棉花糖，不过分吧？”

玛娜佳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她看了看塞缪尔，又看了看手里的棉花糖，小声说：“这支脏了，我……我再去买一支赔给您吧。”

“不用，就这个就行。”

塞缪尔接过棉花糖，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蓬松的、粉红色的、像一朵小小的云。

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啧，庶民的食物。

“还行。”小公爵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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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斯三人折返回来时，塞缪尔正巧吃完了棉花糖，把手中的竹签随手一丢。

竹签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路边的垃圾桶——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练过。

“阁下，”莱克斯的目光在塞缪尔和玛娜佳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这位是……？”

“我的新侍从。”塞缪尔说得理所当然，顺手抓起玛娜佳的手腕，举起来展示，就像在炫耀刚买到的什么东西，“刚才任命的。”

玛娜佳的眼睛瞪得溜圆。

埃莉诺歪着脑袋看她，又看了看塞缪尔，目光最后落在玛娜佳通红的脸颊上。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

“侍从？”她说，“您出门的时候一个侍从都没带，逛个街就捡到一个？”

“这说明我运气好，现在我决定要去西区看看，你们这些……人！记得跟上。”塞缪尔面不改色，抬腿就走。

埃莉诺嫌弃地撇撇嘴，她认出了塞缪尔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词。

“是的，是的，您是高贵的阁下，我们都是您的侍从。”埃莉诺在手上的棉花糖上狠狠咬了一大口。

与之相对的是被塞缪尔拉出的那姑娘。

她低着头，睫毛扑闪扑闪，像两把小扇子，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根。

“走。”塞缪尔说，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拽住她的袖口，“跟紧，丢了我不负责找。”

玛娜佳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莱德一手一支棉花糖，吃得不亦乐乎。“我也要吗？”他问。

“要的吧。”莱克斯也不是很确定，毕竟不能放任小公爵在这种地方擅自行动，“西区有食品跟矿石呢，我今天也把钱袋子带出来了！给你买点？”

莱德点点头，欣慰道：“会主动孝敬你的顾问了，爸爸为你感到骄傲，儿砸。”

不过……矿石不就是食物吗？算了，莱德把自己的疑惑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