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忘了带钥匙,他喝了酒,媳妇儿不敢接开门,问女儿呢,姑娘说正在复习通用语,要考试,戴着耳机呢。”
所以老丁的死仅仅是因为停止供暖吗?
这就不得不提到一百年前蓝星的那场大雪,网络新闻头版充斥着毁灭、消失的字眼,之后便是超出人类可以负担的灾害影响,家园不再。
据说危急关头,蓝星的原住民于2939年的隆冬时节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宇宙大冒险,经历千辛万苦,惊喜地发现另一颗宜居星球。
至此以后,从前的蓝星多了一个名字——主星,而脚下这片土地被亲切地称为二星,遥貘是土生土长的二星小孩。
二星的严寒同样不可小觑,好在,活下来的科学家们用仅存的设备和技术研发出了一套取暖系统,并为它起了个很有情怀的名字——金乌。
金乌横跨二星仅有的三座城,主攻科技的A城,生态环境优美的猎场,以及最多幸存者聚集的C城,这听起来简直像个童话。
然而根据某个不知名的规矩,童话向来在幸福致高点宣布结束,历史长卷却会翻篇跨进现实之中——
救世英雄们并未打算止步于二星,心怀对家园的热爱,短暂休整后,他们选择再次踏上征程,回到蓝星重建家园。
他们成功了。
精英成为leader、上位者,逐渐掌控两个星球所剩不多的资源,并决定如何合理分配。
在这场资源争夺战中,A城和猎场在他们毫无察觉的偏爱下茁壮成长。
C城则早早出局,没有作出半点贡献的幸存者逐渐沦为下等公民……
所以回到最开始那个话题——如果丁家男人生在A城,那么今早他还会被活生生冻死在单元门外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仅不会死,他还会在清晨的吵闹中睁开醉醺醺的眼,被人奚落两句,再带着无处发泄的窝囊气回到家,将担惊受怕一整晚的老婆打个半死。
可惜,下等公民的命不重要。
所以他死了。
天阴沉沉的,金乌还在持续发力,地面干燥入初,只剩地势低矮处残留着几团水渍。
遥貘小心避开容易滑倒的位置,揣着手灵活走位。
学校外有一条很宽的河,过桥后的街道两边全是高高低低的小楼,破旧,落后,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它未来几十年依旧平庸的模样。
沿着主路往前走到最近的三岔路口,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不用抬头就知道对面是爱心社区派出所。
她的家就在派出所对面的巷子里,隔壁巷人来人往,估计都是去老丁家悼念的。
遥貘计划先回家放下书包,再拿一份礼金送到丁家。
遥晋的工作特殊,常常一出门就好几天不着家,为了防止回来一开门迎接他的是女儿凉透的尸首,男人将家里的积蓄都交给遥貘保管。
踏入老旧的七层公寓楼,沿楼梯往上走,经过一面用红色油漆写着“禁止随地大小便”的楼梯平台后右转,最后停在3007号外。
遥貘从包里拿了钥匙,刚打开门,只觉得脚边一重,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栽倒过来的脏兮兮的双肩包。
包屁‘股底下沾了不少泥点子,仔细看的话,能从肩带连接处勉强看出它曾经是耐脏的褐色。
人是群居动物,没有谁喜欢“独守空房”。
“遥晋,你回来了?”她弯腰换鞋,雀跃喊道。
等了一秒,男人的声音懒懒传来:“说了八百遍,你该叫我什么?”
遥貘没回答,将书包扔桌上,走到电视柜边,正要蹲下,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家里的沙发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褐色牛皮,老物件天长日久得使用,早已皴裂露出内里的科技海绵,所以遥晋给它补了几块形状规则的深绿补丁,时髦的撞色搭配,贫穷但活泼,最重要的是坐起来和从前一样舒适。
想到这儿,遥貘皱皱眉,顿了几秒,猛地回头——
几乎是同一时刻,沙发上多出来的玩意儿慌张低下头,避开了她明亮锐利的视线。
准确来说,不是玩意儿,是个小孩儿。
身上裹着灰扑扑的外套,外套尺码太大,套在他身上像个大麻袋,小孩儿两腿并拢,规规矩矩坐在靠左的沙发位。
客厅的亮度大概让他很紧张,所以小孩一动不动,头埋得很低,从头到尾都很脏,尤其是那双绞紧的脏兮兮的双手。
如果可以的话,他大概十分想和沙发融为一体。
哪里来的小乞丐?私生子?
遥貘冷静地回忆过社区里的小孩,确认没有相似的身形后,勉强将喉咙里那声“老登”咽回去,看着从卫生间出来的男人,高大健壮,长相普通,眉毛生得很英气。
她严肃地竖起食指,说:“我需要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