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鱼很鲜美,整个屋子都是热腾腾的菜香。
沈小霜却破天荒有些食不下咽,以至于下了饭桌,竟然回忆不起鱼的味道。
他安静地走进房间,悄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自从来到这个小公寓,沈小霜每天都在幸福中醒来,所以今天一早,听到可能领养失败的消息后,沈小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办法自如地应对遥貘和遥晋善意地劝慰,以逃避的方式在房间躲了将近半小时。
“好无聊啊……”他听到遥貘随口咕哝。
然后像灵魂从游离状态回归原位那样,重新感觉到屁/股底下柔软的垫子,脚下的地面。
沈小霜站起来,走出小小的杂物间,来到沙发另一头继续发呆,而遥貘正认真盯着电视里的蓝宝石,眉毛微微鼓起,表情很严肃。
在陪遥貘看《捡垃圾》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其中最强烈的念头就是回猎场去。
沈小霜甚至在脑子里想好要分门别类带走什么东西,遥貘送的睡衣和羽绒服一定不能落下,但带回猎场之后也不能拿出来,否则百分百会被抢走。
那就藏在袋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恍恍惚惚,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夜深,沈小霜习惯性地蜷在床的最外侧,用一种立刻就能跳下床逃跑的姿势入睡,没有盖被子,和野外相比,这里真的很暖和,仅仅抱住被子柔软的一角就能睡得很香甜。
下定决心后感到片刻的安稳,少年终于闭上疲惫的双眼。
楼上传来说话声,听声音大概在后阳台,他的头顶上方,遥貘讲过,那是一对年迈的夫妇,他们的感情很好,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下雪啦。”阿娜婆婆感叹着。
以前沈小霜对于冬天的印象很单一,大片的森林加上大片的雪,安静而美丽,但不妨碍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暗藏杀机。
猎场的夜晚又冷又长,每到天黑,他就会开始期盼天亮,偶尔会听到踩雪声。
要么是巡逻队员交班回来,要么是野兽悄悄经过。
想着想着,沈小霜觉得自己快睡着了,但还艰难地分神留意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飘远,一阵失重陡然袭来。
少年猛地撑起身体。
他用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警惕地打量四周,随后便看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不知不觉从床上滑到了地面,脚上还套着一只褐色的旧皮靴。
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是小屋的门。
“锁门,否则外面的野兽会咬断你的脖子。”这是沈小霜从小到大的话,而沈永平永远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然而此刻一阵风从外面吹来,门幽幽地开了。
少年背后一寒。
没有半点犹豫,他条件反射地跳下床。
一声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声率先接近,震得门微颤。
糟糕!沈小霜头皮瞬间一麻,想也不想,用力将门往前撞,但更强大的力量从外撞来!
“哗啦”,门瞬间脱框散架,沈小霜重重摔到地上,顿时眼冒金星。
短短一秒,一头成年的猎狼兽从黑暗中跃入昏暗的灯光里,四肢粗壮,獠牙锋利,眼底全是狩猎前的凶狠。
沈小霜无声咽了口唾沫,在短短的一霎那间想起猎人老史密斯死的那个傍晚。
三米高的蜜熊被激怒后,从树干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高度跳下来,一掌撕碎了老史密斯的头皮和喉咙。
而眼前这头猎狼兽微微俯身,下一刻,就对准他的喉咙扑了过来——
血在刹那间喷溅而出,像喷泉一样落到脸上,沈小霜竟然不觉得痛。
铺天盖地的红笼罩整个视野。
然而腥甜过后,整个世界渐渐褪色,紧接着是无处可避侵入口腔附着在舌苔和鼻腔的腐朽发烂的尸体味道。
沈小霜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茫然地看着这座小木屋。
沈永平就蹲在一具尸体旁,尸体瘦小,有一张和他相同的脸。
老汉的表情有种超脱喜悲的麻木,他叼着烟卷,平静地说:“猎场的人烂在猎场里,这才是我们的命。”
我死了?
——少年猛地睁眼,恍惚间看到床上、手上全是涌动的蛆虫。
他惶然后退,手下却忽地摸了个空,身体一歪,从床边滚到了地上。
“哼哧,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个不停,半晌,少年才辨认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但他依旧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要将梦里残留的惊惧全都从胸膛里呼出。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逐渐稳定,冷汗浸透棉质的体恤,整个后背被寒意包裹。
沈小霜不安地睁大眼睛,像个瞎子在床边摸了摸,摸到未着一物的双脚,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安。
双眼已经适应黑暗,纵然理智告诉他这里非常安全,但他还是忍不住盯着紧锁的房门,身体轻轻地颤抖,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