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扫雪的声音,忙穿着拖鞋凑到窗边一看,外头雪还剩下薄薄一层,爱社露出它原本的穷酸模样,路上有不少行人来往。
新的一年在这个时候才算真正开始。
遥貘咧嘴一笑,飞快地穿上衣服鞋子,拉开门往楼下跑。
单元楼内一如既往的暖和,可手一碰到底层大门,冰凉的防冻金属材料冻得人一个激灵。
她拉开门往外踏出一步,外界的空气是凉的,可能就像书里写的薄荷的味道,轻轻吸一口就能从嘴巴凉到嗓子眼儿,叫闷了这些日子的人立刻活过来。
“小貘貘,新年好啊。”有人笑眯眯地与她打招呼。
“伯伯好。”遥貘笑着回。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那是什么?”
啊,跟屁虫闪现。
小半月过去,遥貘在心里偷偷给沈小霜取了这么个新的名字。
他做的并不明显,如果遥貘在一楼,沈晓霜不会一整天窝到沙发上陪她看电视,但小房间的门永远敞开。
遥貘如果回了楼,不出半个小时,一定会有一双正大光明到诡异的脚步声经过门口,进入书房。
而如果遥貘出门倒水,十次有六次,沈小霜一定恰好同路,除此之外,他似乎对二楼平台附近的楼梯台阶情有独钟。
“什么什么?”遥貘不动声色地反问。
沈小霜将她忘在沙发上的粗织围巾递过来,伸手往对面指了指:“那儿。”
遥貘熟练地将头脸包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口的树枝上挂了纸做的花环,并不大,直径约摸有人的半臂那样长,来往的人几乎会驻足片刻再离开。
“哦,”她回,“有人死了,难怪这么热闹。”
露在袖边的手指一热,湿润的毛茸茸的手感随即擦过——
沈小霜猛地往旁边一退,低头看到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小眼睛,毛发异常浓密的小狗皮皮喘着粗气,遥了遥尾巴和他打招呼。
“废品站的老张,听说暴雪来之前的那晚被人偷了吃的,活活饿死的。”克里斯婶婶手里圈着狗绳,叹了口气,“刚过完年,不少人家里还有余货,能送份礼,断在这儿刚好。”
遥貘嗯了声作为回应,和她说新年好。
克里斯婶婶也说新年好,接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家里吃的还够吗?”
“谢谢婶婶,现在还能填饱肚子。”遥貘回。
克里斯点点头:“那就好,我去趟废品站。”
女人牵着狗往巷子深处走,而对面派出所的大门被小心翼翼挤开一道缝,工作人员穿着厚重的制服从里面笨重地挪出来,手上拿着除雪剂和清洁工具,
遥貘想了想,换做平时她也少不了要去送份礼金,但……
“哎哟——!”一声惊呼打断她的思绪。
只见那警察“哧溜”一声摔倒在门口,遥貘心思一转,突然改了主意。
她熟练地挤出一个笑小心翼翼穿过街道朝对方走去,走近了,关切地问道:“您没事吧?”
男人撑坐起来,扶着腰吸了口气,看样子摔得不轻,他摆摆手:“没事没事。”
“那就好,”遥貘眨了眨眼,乖巧地继续说道,“韩警官,我有事。”
“有什么事去里……小貘貘啊,你这孩子。”韩愈边说边抬头,看清她的脸,笑了笑,“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是我爸,他已经好久没回来了。”遥貘说,“韩叔叔,我爸离开前有和您说过什么吗?”
韩立民不明显地顿了顿,接着不以为意道:“你爸出门又不是新鲜事,有什么好担心的?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别怕啊。”
“这次不一样,他在暴雪来的那晚走的,有什么事非要在这种时候出门?”遥貘黏在他身后进了派出所,“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人?”
韩天宁头也不回:“雪刚停,最近大大小小的事多得很,所里人都不够用。”
遥貘顿了顿:“那我报案,报失踪行不行?”
她在同龄女孩里并不算矮,可韩天宁高大魁梧,两人身材差距太大,所以仰头眼巴巴望着警察的遥貘格外可怜,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忠诚小狗。
“你爸的本事咱们谁不知道?”韩天宁将除雪剂放到柜台上,缓声安慰几句话,敲了敲台面,“把登记表给我。”
柜台后冒出来一个男人,浓眉大眼,长相粗犷,男人正在找资料,见状顺手递来他要的东西。
“摔了一跤,大家伙都小心点,等雪融完扫扫水得了。”韩天宁将登记表放到遥貘手里,“你先填,明儿我出城的时候替你打听打听。”
遥貘还不甘心,可低头一看,登记表厚厚一沓,登记的全是下落不明的人,排队恐怕不知道要排多久。
大厅内都是爱社本地人,看着遥貘长大,她有爹没妈,自己把自己照顾得懂事又乖巧,谁看着都心疼。
“对,明天我去光明镇,我也替你问问。”
“你爸那人你不清楚?放一百个心。”
成年人,尤其还是警察的保证带着与众不同的效力,几句话仿佛定心丸,遥貘仿佛看见遥晋不日就要回家,终于安心了些,老老实实走出派出所。
街对面,沈小霜老老实实等着,关键时候懂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