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的医院里,遥貘连皮带肉用力攥着荣霁的袖子。
少年眉头紧锁,咬牙忍着,等手臂上的疼痛感逐渐减轻,遥貘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脱力地将头抵在他的锁骨边。
“抱歉。”
“好点了吗?”他问。
她气若游丝地发出一声嗯,两秒后,倔强地竖起食指:“小意思……”
“……”
荣霁扶着她坐稳,抬头一看,遥貘脸色发白,前额浸出一片冷汗,他不由抿唇,转身扯两张纸轻轻给擦干净,说:“我看看伤口。”
遥貘挥了挥爪子,转过身去。
荣霁解开两颗她背后的扣子,克制地看了眼伤口的位置,没渗血。
可情绪就像块轻飘飘的布,迎着风可以翻飞,吸饱水后却迅速沉下,潮湿又沉重地粘在胃里,让人喘不上气。
荣霁将枕头摆正,扶着她趴下去:“难受?叫医生看看?”
遥貘疲惫地闭上眼,摆摆手:“不用,就是做了个梦。”
荣霁静静地看着她:“害怕?”
“不怕。”
可等他躺下,两人几乎并排睡着的时候,遥貘将头撇向另一边,闷闷地问:“荣霁,我能拉着你吗?”
“什么?”
“我真的不怕,但是拉着你我能知道我没在做梦。”
“嗯。”
一只手从病床那头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食指和拇指互相碰不到,柔软的压在他的脉搏上,像条长度不够的绳子。
荣霁眨了眨眼,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侧头蹭了蹭充当枕头的外套,双眼发直地盯着病房的天花板。
那一年的暴雪季,两人歪歪扭扭挤在3007的旧沙发上,荣霁半夜醒来,发现那张薄薄的毯子被遥貘蹬到一边,他便轻手轻脚下了沙发,捡起毯子帮她盖好。
遥貘半眯着眼质问他:干什么?
荣霁怕把人惊醒,小声说:天冷,要盖被子。
遥貘迷迷糊糊地伸手拍拍他的心口,感受到热乎乎的皮肤温度,嘟囔着:暖和着呢……
荣霁微微侧头盯着病房门口,现在的遥貘究竟梦见了什么,才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身旁的呼吸声已经不知不觉变得平缓而均匀,仿佛这只是一个宁静而普通的夜。
-
遥貘在医院里待了两天。
期间,李明非回来过一次,确认她只是皮肉伤后,待了小半天又不得不匆忙离开。
回到小楼的那天早上,费里叔叔领着小楼里当值的厨师、园艺师和负责卫生的阿姨们热情迎接,仿佛她是什么受苦受难的大英雄。
特别定制的营养餐,加上家庭医生定时上门换药,以二星土著强悍的身体素质,遥貘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而荣霁比之前更忙,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两人只能在早餐这一顿面对面吃饭、说话。
等到晚上,他们偶尔会在藏书室相遇,各自学习开学上课需要的资料,或者在负二层训练室研究遥貘录下的那段视频。
距离荣霁的生日宴越来越近,费里叔叔不分时间地和人沟通宴会的细节,小楼大厅的一角开始时不时出现一份或几份包装精致的礼物。
遥貘撞见过一次荣霁拆礼物,那是个私人飞行器的金属模型,据说是XD品牌最新款飞行器的订购赠品,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份生日礼物只是一份赠品。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更多的还是费里代为管理。
转眼过去一周多,太阳早早地照进二楼的窗台,天蓝风清,天气好得有点过分。
这是遥貘兼职的第五天,荣霁对她的兼职工作没有任何意见,格外地善解人意。
时间还早,遥貘穿着灰色连帽薄衫和同色五分裤,下楼巡视过小花园里已经恢复生机的可爱瓷,从厨房顺走一份三明治,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尚且安静的13号小楼。
迎着朝阳和春风,她眯着眼快乐地计算自己的兼职工资。
不多不少一周的恢复时间,再加上伤口的位置特殊,限制发力姿势,遥貘本以为会痛失所有兼职机会。
幸好星大学历持续发力,为她保住了新款阅读本的促销、家教和儿童之家数学老师的三份工作。
8:00,
环线巴士准时停靠在翡翠城站,车门开启,坐在驾驶位的大号狸花猫甩了甩尾巴,黄澄澄的眼睛微眯,慵懒地“喵”了一声。
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的发明,轮班的智能机器人拥有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完美地弥补了世界上没有小猫司机的遗憾。
遥貘咧嘴一笑:“早安,猫师傅。”
8:05,
荣霁按照惯例浏览完今天的课程安排,聊天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Bruce:【邀请函我都替你发出去了啊,凡是收到邀请函的,没人说不】
荣霁:【谢了】
Bruce:【你出院以后在学校就待了几个月,除了咱们宿舍那几个还有点来往,其他人有必要吗?】
蒲光元:【不见面怎么来往?】
蒲光元:【先识人,再点兵】
Bruce:【呕~最烦装X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