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开手,眉梢微扬,诧异于他剧烈的反应。
这个人的警觉性很低,他想,换做任何一个兽人,都会在活物接近自身的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将屁股牢牢卡在树杈之间,确保不会掉下去后,冷汗未消的梁陌抖着手抹了把脸。
“你最好不是故意吓唬我。”他没好气地问:“要干嘛?”
视线缓慢地划过对方单薄却柔韧的线条,最后落在起伏的胸口上,停了半瞬后,兽人不答反问:“你抖什么?”
“靠。”梁陌气笑了,“我帕金森,不行吗?”
树下的棘豚兽失去了攻击目标,暴躁地原地打转,尾巴狠狠甩起泥土和落叶。
“熠怎么说?”
梁陌抬起下巴,“他们在那边,咱俩得把这玩意引过去。”说着将空闲的长矛递给他,“用么?”
雪垂眼,想起决斗时这个人挥着它将熠扎得嗷嗷叫的样子,唇角轻勾,下一秒便带着矛消失在了树影中。
梁陌搓了搓被挠到的手心。
一个人在空中吸引火力,一个人在树上放箭辅助,看似相互配合,实则各打各的,毫无默契可言。
棘豚兽发起疯来不管不顾,雪既不能飞得太高又不能离得太近,好在长矛补足了距离,他单手持矛,将野兽往目标点方向引。
这活并不难,但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原因在于——
一道厉风从身后袭来,闪着寒光的箭头擦着他的翅膀刺入大张的血红兽口中。
“噗呲!”
“吼——!”
一小片轻软的绒羽离开翅缘,雪花般打着旋儿飘落,为黑色的大地又添一点星白。
“不好意思!手滑!”树上的箭人如是喊道。
这是对方第五次喊出同样的话。
兽人未作回应,却随即一个旋身用矛头刺破了野兽的脑门。
凶厉异常。
一番折腾后,棘豚兽终于进入了等待多时的包围圈。
这只火冒三丈又时运不济的野雄兽在狂奔中被树藤绊倒,肚皮朝上跌入坑中,不等它翻身,蹲守的兽人便立刻砍断绳索,插满尖锐木桩的田字格从天而降,咔嚓一声——
欢呼声响彻雨林。
小跑赶来的梁陌被不由分说地抬起来,抛上了天。
作为队长的熠激动不已,除了一个兄弟在拉藤条时不小心被甩飞出去,弄伤了腿,其余人毫发无损,这在伤亡率极高的捕猎活动中实属难得。
对手可是一只成年雄性棘豚兽啊!竟然如此快速而省力地搞定了,如果不是亲自参与,他绝对不会相信。
“扔高点!”熠指使兽人们,“这家伙太坏了,还想用这招对付我?给他点颜色瞧瞧!”
兽人们吼得震天响。
梁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强行忽略掉那声一直回荡在耳边的,让人心里发堵的野兽的哀嚎,在起起落落的失重感中,他闭上眼,将身体放松。
……
欢庆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只棘豚兽太大了。小队人手不够,运不回去。
以往都是先将猎物分割卸块,靠兽人们扛回去。七人的队伍,一个梁陌,一个腿受伤,能实打实出力的只有五人。就算将猎物剥皮去骨,只带净肉,分担到每个人肩膀上的重量也过多了。
拖慢回程速度,让肉变质不说,途中被夺食的风险也会增加。
唯一的办法只有忍痛舍弃掉一部分。
可对于兽人来说,兽肉是最宝贵的资源,部落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多带一块就能多填饱一个肚子,谁都舍不得。
那个伤了腿的兽人坐在地上,被扎穿的大腿还在流血,他满脸懊恼,不住自责:“都怪我没拉住,如果我没受伤……”
“没受伤也带不走。”熠沉声打断他的自怨自艾,却也想不出办法,眉头打成一个死结。
梁陌左看看,右看看,不懂他们在忧郁什么,“不是,做几辆板车连人带肉一起拉回去不就行了吗?”
五道清澈而愚蠢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还有一道深邃微凉。
梁陌抬手截断紧随而至的提问:“什么都别问,等着。”
当天晚上,一辆巴掌大小的木制独轮车手办横空出世,引发轰动。
兽人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东西,全都瞪圆了眼睛,啧啧称奇。
“这个圆圆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可以转动?”
“车轱辘。”梁陌哼道。
轮子——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最具革命性的发明之一,与火、语言、文字并列!
高傲.jpg
跟你们这群野蛮人没法解释。
睡意袭来,梁陌打了个哈欠,“你们照着做大就行,我眯一觉。”
今晚小队鸠占鹊巢,原地留宿在棘豚兽的地穴中,这地方又大又宽敞,梁陌很满意。
兽皮毯一裹,直接不省人事。
拿到小车的兽人们简直爱不释手,像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两米高的壮汉捞起吱吱叫的吗喽,头顶着头,趴成一圈,无师自通地玩起了小猴推车。
直到深夜想起来做正事,呼啦啦地冲出地穴,挥斧抡锤,伐木造车。
没过多久,又呼啦啦地返回来,将睡得正香的梁陌无情地架起。
睡迷糊的梁陌头顶鸡窝,惊恐万分,以为那只棘豚兽秽土转生,前来索命了。
结果却是,小车的结构太过复杂,超出了兽人们的理解范围。大家照着做了半天,愣是越做越迷糊,只好把他本人请来亲自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