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鼻尖耸动,厌恶地别过脸。
梁陌没忍住笑了。这表情......看来不管是哪个人格,苦树皮都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他捏着黑雪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不自觉地用哄人的语气道:“乖,听话。”
黑雪眨眨眼,看了他两秒,乖巧地张开嘴。
“哼......”他边嚼边笨拙地凑过来,将头靠在梁陌肩膀上,那只被五花大绑,缠成猪蹄的鳄鱼jiojio举在半空中,时刻提醒梁陌自己受伤的事实。
这娇羞的模样,在让梁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又觉出些诡异的可爱。沉重的心情被这么一搅,莫名轻快了些许。
因为这道伤,今天找食物的工作落到了梁陌头上,黑雪本来执意要自己去,却被梁陌一句“听话”钉在原地,变成了一只急着上厕所、主人却迟迟不带出去溜的小狗。最后拗不过,只好趴在岸边,用蛇尾勾着梁陌的腰,以防他被水流卷走。
梁陌轻松地潜到水中。天气晴朗,无风无浪,光线穿透果冻似的海水,在浅白色的海底留下一道道条纹光斑。小鱼在身边悠闲地游过,梁陌伸出手去抓,它们却像触电般,瞬间蹿没了影。鱼没抓到,却意外发现了几只个头奇大的海胆。
梁陌吐出一串气泡,馋了。
“哗!”
一番打捞后,梁陌从水中探出头,返回岸上。
阳光照在他湿透的身体上,线条流畅的肌肉不夸张却恰到好处,皮肤被火山部落过于热情的太阳吻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俊得好似在发光。
在地球时,每次梁陌去海滩冲浪,来搭讪的人两只手都数不完,他也爱玩爱闹,带着一群新认识的朋友跑去酒吧,就这样蹦到天亮。
黑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尾巴尖“啪啪”地拍打着沙子,直到看见他手里提着的奇怪“刺球”,才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叫海胆,好吃的。”梁陌捡起一块石头,照着刺最短的地方用力拍去。
“砰!”海胆纹丝不动,刺中间的小嘴收缩着,嘲讽般吐出了一小股水。
梁陌挥着石头又是“砰砰”几下。
“......奇怪,这玩意有这么硬吗?”梁陌有些凌乱,难道这不是海胆,而是一只在睡觉的海胆兽人?
黑雪歪着头看他,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蛇尾轻轻甩过来,正中海胆,“咔吧”一声脆响,上一秒还无懈可击的硬壳,在梁陌震惊的目光中碎成了渣。
橙黄色的海胆肉露出来,鲜嫩无比。
梁陌:“......?”
黑雪抿着嘴,得意地理了理头发。
“等等!”梁陌抓过他的尾巴尖,上面鳞片整齐细密,毫发无损,足以见得其硬度。狐疑的目光落在那只还固执地举着的鳄鱼脚上。布面上渗出些红色,是真伤无误,可这么硬的鳞片……真的会因为踩到礁石而受伤吗?
黑雪对他的怀疑一无所知,因为尾巴被火热的手心攥着,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
吃过海胆,天色陡然转阴。海面上掀起大浪,三棵树被巨大的海风吹得向一边倒去。砍树造船的计划被迫叫停。两人逃回洞里,风直往里灌,火点不起来,阴暗和潮湿侵蚀了整个世界。
直面大自然的变幻莫测,梁陌有感而发,自觉自己好似巨浪中的一片叶子,心中倍感凄凉。再看黑雪,却是完全不为所动。他似乎很喜欢保持半兽形态,粗大的蛇尾堵在洞口挡风,受伤的脚依旧高举着,悠哉悠哉地打了个哈欠。
感受到了梁陌的不安,他清清嗓子,轻轻哼唱起来。
调子一如那晚荡漾在雨林大湖上的歌声,此刻回荡在狭小的礁石洞里。虽然没有歌词,音调又空灵得略有些瘆人,但他的嗓音清冽沉静,分外熟悉。
梁陌闭上眼睛,好像雪在他耳边低吟。
想起雪那正经内敛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另一个他性格会如此不同。
他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唱着歌还不忘搔首弄姿的家伙,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有没有一种可能,雪也是基佬,但是不想承认,于是变成了深柜,压抑过头,才分裂出了一个很骚的兽格?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雪身为原住民,没理由恐同,所以雪肯定是直的。
天寒地冻,梁陌没有再对贴上来的大乃表示抗拒。听着外面狂风大作,海浪咆哮,在蛇尾带来的挤压感中,他闭上眼睛,缓缓入睡。
……
第二天清晨,风浪稍歇。
他们在一片狼藉的海滩上,发现了一只昏迷不醒的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