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蓝闻言,却是犹豫道:“可……当初吴茂林对我说要趁灾起事,让我卖掉茶庄筹钱,我不同意那样做,只能出海走私,不想因此被他抓住了把柄,扣上通敌通倭的罪名。如今他虽身死,却早已有所布置,想必通缉我的海捕文书已经传遍各处,与其出去后躲躲藏藏,还不如留在这里。”
“吴茂林在诓骗你,大哥就是从外头来的,从未见过什么海捕文书。青蓝,若你是为了此事才不愿离开,那大可不必担忧。”谢安怀道,“恐怕吴家人此刻没时间找你,他们已经有所动作。吴尚书及其族人年前便已陆续借故离开京城,他们走后不久,就有多地叛乱的消息传来,且多来自江南一带,朝中官员皆因此事胆战心惊,还生出了几场不小的纷争,想必皆是出自他们提前布下的手笔。保定震灾当前,北地灾民尚未安置妥当,南边就出了这等事,京中众人如今都很是惴惴不安。”
谢青蓝听后立时一惊,身子也不由微微僵直:“那杭州呢,那里可有动乱?家中与茶庄可还平安?”
“放心,放心,杭州没事,家人们也没事。”谢安怀忙安抚道,“那些人虽打着前朝旗号各处举兵,可也只是分散各处零星作乱,还未成气候便已被镇压,也没能酿成什么大祸。”
平心而论,这已是如今最好的局面,谢青蓝却并未因此而安心,反倒生出些胆寒。旁人眼中的作乱叛逆,皆是昔日对她关照有加的叔伯长辈,今日竟轻易被官军摆平、生死不知,而她却只能软弱躲藏于此,实非人之所为。
然而事到如今,先生诸般行事足见他心意决绝,而自己又曾亲手杀死吴茂林,纵使她此刻现身前去阻拦,怕也不会有人再听她的,还会火上浇油、平白坏事。
“青蓝,还有一事。”谢安怀忽然正色道,“郑华曾给我送来消息,你离家后的第二日,吴茂林便派了人前去家中搜查金银钱财,当时虽靠着锦衣卫的庇护暂且平息了事端,可你后来久未归家,四妹妹竟趁群龙无首之时带人闯入家中夺了权,还将长辈们软禁了起来。纵然因着二妹妹的劝说与你那两个护卫的威慑,让四妹妹勉强彻去了看管的人手,可她却仍是独断专行、行事蛮横。青蓝,家中还需你回去主持。”
谢青蓝刻意忽视了谢安怀话中的锦衣卫,她这次沉吟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大哥,四妹妹很有才干,是现下最合适的主事者。如今你我皆在外,家中也需有人支撑,虽然四妹妹行举失当,但我相信,不论家中长辈还是茶庄管事都不会强与她抗衡,而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眼下暂且不会出什么乱子。至于我,即便如今尚未遭到通缉,可从前毕竟与暗中势力多有牵扯,为了保全谢家的清白,还是不回去更好些。”
对于谢若兰夺权一事,谢青蓝并不意外,鸿鹄不会甘愿被困笼中,况且还是那样好的时机,如今的情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青蓝……”
见谢安怀还想劝,谢青蓝先他一步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大哥,你别再说了,我还是想留在这儿。我在别处迟早会引出祸患,唯独在这里,还能尽几分绵薄之力。大哥,我答应你,我会一直留在这里,不会离开太远,你不用再怕找不到我,就让我自己冷静些日子,好不好?”
谢安怀看着谢青蓝固执的脸庞,只觉与她儿时倔强的模样如出一辙。妹妹长大了,纵使是哥哥也没法强迫,谢安怀垂头沉沉叹了口气,缓声道:“那好吧……”
谢青蓝不想谢安怀反悔,于是立刻站起身,作势便要请他出去:“大哥,我送你。”
不料谢安怀却是侧身躲开了谢青蓝的手,望着她含笑说道:“青蓝,我只说可以不带离开,但没说自己要走。既然你不走,我便留下来陪你。”
谢青蓝眉头一蹙:“大哥,你还有事要忙,不该与我在此虚耗。”
“茶庄自有掌柜管着,无需为兄事事亲力亲为。再者说,你能为灾民尽力,我这做兄长的便不行了么?城外还堵着几车粮食,大哥怎么也要看着那些粮米送到灾民手中,如此才能放心离开。”谢安怀挥了挥手,“天色已晚,今日我便不走了,不过还要委屈郑泰与郑衡再挤一挤,好让为兄也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