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和庄依在李绾楹这待了半日,吃了饭,便打算先回观之后,再将一些残经孤本变卖,先度日为先。
李绾楹听后制止,道:“这些典籍有的是几百年前先人传下的,也是道观的立身之本,若是卖了,倘若以后观重新修好,又有谁来拜呢?”
妙空师父眼含热泪,李绾楹说的是对的,可眼下真的别无他法。
一头是养育她的道观,另一头是给她不少磋磨的沈家。
李绾楹心里陡然想到了什么,对师父和庄依说:“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要一笔供奉例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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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书房,有人来报说李绾楹来找他,他心里先是疑惑,后又释然。
小姑娘倔是倔了些,不过姿容昳丽,是个有个性的。不过谅她一个小姑娘,也敢与他做对?来与他服软,怕他才是正常。他手上人命官司不少,也从不相信什么阴司报应。
沈渊随从也不知李绾楹在沈渊书房内和他说了什么,只是李绾楹走后,沈渊嘴角挂着猖狂不可一世的笑。
随从走了进来,笑得狡黠,“大爷这是得手了?”
沈渊哼了一声,眸色幽幽,“快了,小姑娘家不好意思,脾性大些也正常。”
不过李绾楹服软也让沈渊坚定了一个理,天下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晚间,沈府迎来一位贵客。
谢参军的亲自来访是沈磬始料未及,要知道上回,他领着李绾楹去拜访,坐了一下午,却连人的面都未见着。
沈磬连忙让厨房上的人快些动作,又派人去请了酒楼的大厨做好菜送来。
宴厅里,亮如白昼,圆玉桌上摆满寻常人家见不到的珍馐,可却无人动筷。
沈磬颇为老练的在其中周旋,又是亲自为谢珣布菜,又是请人厨师来解释菜的做法。
谢珣只是不深不浅地应答,沉静幽暗的视线不时向沈渊望去,而沈渊低头不语,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只想快些糊弄过去。
差不多半炷香时间过去,谢珣好整以暇地望着一旁已是满脸焦灼的沈磬,悠悠道:“烦请沈老爷回避,本官有事问你儿子。”
沈磬喉头一紧,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在民间叱诧风云,风头无两的人物,一时间竟让一小辈呼来喝去。
但也只是一时失态,沈磬脸上挂着那老狐狸才有的笑,站起身,对沈渊道:“你可要谨言慎行,好生陪好谢大人,听明白了吗?”
话里话外都是在警告沈渊不要乱说话。
沈渊只是口齿不清道:“知道了爹。”
待沈磬走后,宴厅偌大圆桌上也就只沈渊谢珣二人。
谢珣端坐如松,动了筷子,沈渊则泄了气般,脊背似抽走了虾线般弯了下去。
桌上将近二十道菜,几乎没人动过。
谢珣就近夹了块鳜鱼,放入口中细嚼慢咽,“果真是江南首屈一指,饭□□致,也难怪沈渊兄你想尽办法都要回家一趟。”
沈渊闻言胆颤心惊抬眼,就望见了谢珣脸上意味不明的笑,仿若他是主人,而他自己才是客人。此前他就听赵公公的干儿子提醒过,绝不能与谢珣打交道,更不能与他做什么交易。
谢珣漫不经心道:“人不能总为当下考虑,总得想的长远些。”
沈渊不解,小心翼翼问:“斗胆请问大人的意思是……”
经谢珣一番言语,沈渊才松下一口气来,肩膀没之前那么僵直了。原是他手底下的另一门生意出了岔子。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也不知手底下哪个不长眼的拐走了京官家的小姐,恰巧那京官人脉也是四通八达,誓要将女儿找回。现在他把人放回去了,可京官却不依不饶,去都察院掺了他背后的大人一本。
见说的不是官粮的事儿,沈渊便大谈他关于此事一贯的解决方法。
“没有钱摆不平的事。”说到钱,沈渊眉眼间颇有些猖狂与自信,“就算不缺钱,那官老爷喜欢什么,爱好什么,我不信他没有钻不进去的缝。”
沈渊洋洋自得,言语间将哪些耳熟能详的官员都喜欢些什么,如数家珍地报了出来,如同开宴前掌厨一一介绍每道大菜的做法一般。
许是讲的多了,又见谢珣听得有兴味,沈渊话匣子逐渐大开,话也逐渐粗鄙起来。
“他们那些人就是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假清高。”沈渊有时也觉得费劲,明明都和他一样爱好声色犬马的人,偏偏自诩清高,让他巴结都得费上好些功夫。
“对了,像有的初出茅庐的青年志士,最爱讲什么大道理,还义正词严。”沈渊满脸不屑,“可是后来呢,芝麻大点小官,”他用小拇指比了个手势,“就敢狮子大开口。”
沈渊讲的嘴唇发干,他舔了舔唇,想到了李绾楹前些日子低声下气找他。
他目光幽幽,盯着手中骨瓷杯,“就像我那妹妹,看着冰清玉洁,宁死不从似的倔样……之前还敢拿刀子与我拼命,现在不照样为了几百两银子,求我睡她。”
沈渊喉咙溢出吊儿郎当的嗤笑,仰头饮下杯中琼浆玉液。
飞檐下的几盏琉璃灯直晃,柔光映照在谢珣清隽的面容,他神色却依旧清寒寡淡,望着坐于对面人的眼神没什么温度。
“沈兄难道不提防么,钱有时候,也并不是护身符。”
沈渊喝了些酒后,脑子昏昏胀胀,只觉对面人有些重影,“这是什么意思?”
谢珣唇勾起冷笑,“再多的钱,也买不了一颗弃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