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抹暗影晃过脸侧,李绾楹警惕眯起眼,收紧握在手里的匕首。
侧头看,那颀挺黑影正驻足在梳妆桌前,手中似把玩一根闪着星点烁亮的钗子。
依照那修长挺拔的身影来看,这必不可能是沈渊,李绾楹太熟悉沈渊是什么样的懒散身姿,放浪形骸,微微驼着背。
不过夜半偷进女子闺房,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匕首朝那人腰背猛刺过去,骤然间背对她的男子却迅即调转了身,轻而易举就扣住了她的手腕。
细柔温暖的腕子处顿时传来冰冷的触痛,钝痛令李绾楹眉心疼得蹙起。
手腕被扣住的力道之大,李绾楹额间沁出细密的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缓缓踮起,才能稍微缓解。
男子居高临下,宽阔平直的肩膀笼罩住了她眼前的一切。
皎白月华映在男子清隽俊朗的轮廓上,李绾楹一眼不眨盯着他看,所有见过的面庞在脑海里划过,霎时眸中一颤,但还不及她看清,只一瞬,她便被调转了个头。
她整个人被以扣住的手腕为支点,光裸的脚尖在地上绕了一圈,最后削薄的肩背重重抵在男子的胸口处,乌发顶上蓦的传来一阵隐忍的闷哼。
可无论怎么挣扎,她被胸前横臂压向身后人的处境依旧纹丝不变。
从黄花梨妆台上的铜镜上来看,似是身形修长的男子靠在桌边,将弱柳纤纤的少女紧搂在臂弯中。
脚腕和手腕的钝痛令她胸膛起伏,鼻息也乱,吐息之间,男子衣上所熏的沉檀木香还有一丝药味几乎侵占了她的嗅觉。
随着她乱动的动作,李绾楹隐约发觉,男子胸肋处是明显的弱点。
发现了这一情况,她胡乱用手肘更激烈去戳身后人的腰腹。
果不其然,男子略微松开了手,可正当李绾楹以为自己要从他的桎梏中逃离出来,两人在屋中旋了个方向,她脖颈被勒着,向后倒在男子怀中,男子也受了力往后退,直到两人顺着板壁压倒了半边青绿纱帘,跌倒在雕饰屏风和板壁间的死角里。
做弄了这么长时候,李绾楹也耗尽了力气,她咬着牙在地上用膝盖翻了个身,猛地撑手抵在墙壁。
原本不让她看清脸的男子此刻也放弃了阻挡她视线,懒散依靠在墙上,任由少女轻易将他困在她与墙壁之间。
可这儿背光,连将才窗前的一点月光都没有。
李绾楹想不通还能有什么人这个时间来找她。
“你是谁啊?”她压低了声音。
“趁夜闯入人家闺房,不怕我喊人来将你捉去见官?”
李绾楹呼吸急促,死死盯着眼前男子。
男子闷闷地笑了声,嗓音低沉,带着丝丝凉意。
“那姑娘应该大点声,让外头人都听见。”
李绾楹咬紧后牙,恨不得给眼前这人一拳。
她不知道他是谁,这会子喊人,清誉有损的是她。
虽然她被沈渊纠缠,可能在有些好事人眼里,早没了清誉。
但她也是受害者。
李绾楹瞪着眼前似乎很悠哉的男子,一番思索,将才瞧他在她妆台前停留了好一会,难不成是趁夜来偷东西的贼不成?
可天下哪有贼偷东西,身姿端的那样板正的。
李绾楹不解,口气不好,问:“你三更半夜进我房间是来做什么的?”
男子声音幽幽:“自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半夜来。”
明明他才是来者,偷进她房间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一点都不觉惊慌。
蓦的让她想起明明是受重伤被她救走,可醒来后却轻松自得,什么忧虑烦恼都无的元桢。
想到连日受沈渊所累的担惊受怕,还有即将要做的事的重压之下,李绾楹现在只觉气恼,大有一副过不下去的鱼死网破的势态。
“你不说我要喊人了!”她声调明显拔高了。
男子喉间又溢出阵轻笑,似是想不到她喊之前还要预告一下。
李绾楹恼了,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就听外头一阵瓦盆碎地之声。
似是一泼冷水浇头,李绾楹纳闷回首,就听院内传来一尖锐刺耳的求救声。
“救命啊——救命……求大侠您饶了我,我房内还藏着体己,我全都给您,您饶了……”
那声音惊恐,先是喊破了嗓子似的响彻天空,接着颤抖着声音求饶,但没说完声音就止住了,似是一块石子丢进了湖面就再无踪迹,庭院里恢复一片死寂。
那是伺候她的丫鬟之一小红的声音。
现在连院子外头都是极不安全的。
李绾楹桃花眸里满是惊惧,僵着脖子回过头,她身前的男子周身气息也变得凛冽起来。
眼前人难道是来要她性命的。
正当她毫无行动之时,外头的脚步声凌乱,逐渐靠近她房间。似是知道死亡即将来临,她身体僵硬,像是厚雪压住的白梅,一动不动跪坐在地上。
李绾楹心想,她没那么没用,好在她提前办对了一件事,就是劝走了夏荷,夏荷昨日听了她的话,去了乡下和爷奶暂住。
神游之际,她认命般闭上眼睫,可下一瞬却撞进坚硬的胸膛中,身前的男子倏然搂著她,随意放置的长腿屈起,将她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