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被扇过的脸灼热肿痛的让她难受。

该叫他什么好，元桢，谢三表哥，还是夜里进她房间的登徒子……

能让高坐的魏知府起身下来迎接，从一脸威严肃穆，到谄媚温和。

跟在谢珣身后武泽，与前者身高相仿，但一看就是习武的练家子，在进内堂时，也有意无意看了眼她。

武泽在看到李绾楹也在时，眯了眯眼。

要知道沈渊已经同意和他们做交易了，决定当一回污点证人，拿证据出来换一条命，可眼下证据没拿到，人却就这么死了。

当初他家主子冒了风险，搜集宋党上下贪墨罪证，甚至不惜以自己为饵，而他们来陵州，主要目的也就是为了控制住沈渊。

结果人却死了？

他从跟踪沈渊在寺外待了一阵夜的暗卫那得到消息，再禀报给谢珣时，后者当即变了脸，没一会，挥袖扫了桌上所有东西，杯盏卷宗笔架浑着笔墨统统砸落在地。

所有跟着沈渊的人都领了罚。

眼下这么着急来府衙，想必就是要把那个害了沈渊的人给揪出来泄愤。

魏知府笑得可以说是和蔼，一把年纪了，在年轻人面前，倒是变成了早年读书时的书生样。无他，他面前这位可是前科被圣上指为探花的少年英才。

要说为何不是榜首，有那些爱监督，凡事都操心的御史的功劳，人家父亲是侯爷，伯父是两江总督，便觉人家身上有人情分。

可殊不知这位所作诗词，乃当世传颂典范，知名大儒都交口称赞，可谓是才气斐然。

魏知府格外殷勤，请谢珣上座，被后者拒绝了，魏知府又连忙命人拿来了团鹤雕饰紫檀太师椅，请人坐下。

魏知府重回堂上，看着下首坐着的谢珣，恭敬道：“眼下与案件有关的人，有作案动机的却没能力犯案，就目前证据来看，下官以为此乃意外，而非人为，不知谢大人对此案有何看法？”

修长洁静的手指轻叩扶椅，谢珣面上云淡风轻，望了眼欲言又止的王氏，道：“不知王氏有何话要说？”

王氏愣了会，神色也变得复杂，见一边坐着的贵人似是在鼓励，便一鼓作气说：“民妇以为我的儿子不一定就是被烧死的，万一着火前他就遭人毒手了，民妇斗胆问知府大人，这是不是也有可能？”

谢珣微微颔首，“若有人故意用大火做掩饰，实则人早已死去，而大火就是为了要毁尸灭迹……”昳丽俊朗的面容上忽闪过一丝不忍，继续道：“那此人果真心机颇深，恶毒至极！”

不知怎的，李绾楹总觉上斜侧方有人盯着她看，她抬起头时，却发现没人望她。

王氏听后，连忙讪笑，“当然这都是民妇猜测，往常请人来家唱戏，那戏本子里就有此等恶毒之人，惯会移花接木这等歹毒的法子。”

李绾楹抿紧唇，看着这会的王氏，哪还有先前丧子的癫狂怒容。

她声音轻飘飘的，但听得懂的人却知这其中的恨意，“还有的人，让人脱光了衣裳跪在雪夜里冻死，事后却装不知情，却只说这是意外。”

王氏顿时变了脸色，喊道：“阿楹你什么意思？我执掌一家中馈，有些眼皮子浅的犯了事，我难道还要纵容不成？”

“还是说你把你丫鬟的死一直记恨到我头上，所以才害了渊儿！”王氏一脸恍然大悟，涂着丹蔻的手直指向李绾楹。

王氏现在也不顾什么证据，逻辑，只想着平素里谁与她有仇，她弄权独断，记恨她的人也不在少数，前阵子她还命人赶走一看管庄子，弄虚作假的一家子。

李绾楹冷笑，望着王氏削尖的手指，王氏很喜欢用这双手拧人嘴巴。

她别过了眼，站得笔直面向魏知府，“大人，许多奇闻民女也只听别人口中说，才知晓的，可是如何做，民女怎会？”

王氏忿忿拂袖，迷瞪起了眼，其实她清楚李绾楹只是任人摆布的丫头，只不过她儿子死了，李绾楹却活着，她到底不甘心。

眼见王氏又开始吵闹起来，魏知府换了只手再度拍响惊堂木道：“肃静！”

正当他难以抉择之时，只听堂下太师椅上人幽幽开口。

“魏大人，何不请仵作验尸，纵使尸体焦化，但是不是火烧致死，到底能验出来。”

“对，可请仵作。”魏知府一拍脑门，光顾着圆了这场官司，其实验尸看死因，某种程度能推翻一大半的猜想。

魏知府先问了死者家属的意见，王氏一脸为难，也不想儿子死后还得遭人拨弄处置，但又是她一口咬定儿子是被害死，也只得同意。

李绾楹再抬眼望向谢珣时，他正用茶盖拂白气，姿态优雅，许是察觉到她期期艾艾的视线，他神色淡漠，撇向别处。

等仵作验尸的功夫，姜烨神色恹恹，自是不觉得沈渊的死跟他有关。

他一夜没睡，早想找个地儿坐下，只是偏过头见李绾楹似乎心事重重，他也顾不上累，慢悠悠走近李绾楹身边，温声安抚道：“他死不足惜，跟你无关，你别多想。”

李绾楹脑子很乱，也完全没察觉身边有人。

只听一边那书吏跟皂隶解释道：“这死人若是被火烧口鼻是进不了烟灰的，只有活人他会喘气，口鼻里才满是烟灰。”

李绾楹耸搭着眼皮，眸里生出水气，死咬着唇瓣，姜烨弯下腰瞧她，以为她是被打得痛了，情不自禁抬手抚上她带着红印的脸。

李绾楹蹙起眉心，染着雾气的桃花眸宛若六神无主，无意识间抬眼，却撞上一道黑漆漆的视线，顿时她脊背生出一阵冷汗。

不知怎的，她忽然记起幼时在道观后山上捡柴火，地上枯叶间鳞片反射阴冷光线的黑蛇正在吞吃白兔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