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泽讶异,“您觉得她有嫌疑?”
谢珣点头,“勘察地形的人说,不止一条路可进大来恩寺,后山虽林草丛生,但也有路。”
“只能是熟悉那的人策划的一切。”
武泽拧眉,他对李绾楹的印象,一直都是连风雨都经不住的瘦弱女子,上次见她,还一人蹲在巷道边哭的好不可怜。
“怎可能是她,”武泽显然不信,“在堂上被审问那会,她也没甚么异样,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惊吓,呆愣愣的,她身边那青年倒挺担心她的。”
谢珣脸上笑意很淡,果然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姜烨很在意她。
故而她做的一切,就更顺理成章了。
可是怎么做的?
比起沈渊死后,下落不明的账本,眼下他更好奇沈渊是怎么死的。
武泽倒不是想为李绾楹辩解,只见她弱柳扶风的样,根本不可能也干不出这等事来,“探子说过,火起的时候大概三更天,李绾楹整夜都在山上道观里,清晨才被急唤进衙门。”
武泽挑眉,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判断,“难不成她会飞。”
武泽说完笑了,转眼却见谢珣平静无波的脸,他又噤声,只听谢珣说:“后日上晌让她腾好时间过来一趟。”
武泽想了想后几日的日程安排,明日台州前线的来使要过来议事,但后日也有事,魏知府修了处园子,办游园会,也邀请了谢珣。
武泽以为谢珣忘了,但一提醒,谢珣只让他去沈府通知。
*
姜家府宅。
姜烨一大早被传到了府衙去,一回来就跟姜贺天说要去沈家提亲,姜夫人被接二连三的事给弄昏了头。
先是问了姜烨身边小厮去衙门作甚,姜夫人听完小厮答话只觉头脑发胀,顿时僵坐在圈椅里。
她本就不中意沈家姑娘,李绾楹是商人领养的,说难听点就是商人养着用来送贵人的。原本姜烨闲散度日,说喜欢李绾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姜烨挣了军功,日后定是要飞黄腾达的,那他的妻族也当是能给他带来助益的,李绾楹这样的人万万不可。
姜夫人连忙去找姜贺天问情况,而此刻姜贺天一整个阴沉着脸。
姜烨曾不止一次向姜贺天提过要娶李绾楹,只是这次态度坚决,更像是通知,弄得姜贺天一句话也讲不出。平时姜贺天还会在姜烨讲这事的时候,拿男子汉要先立业搪塞过去。
恰好台州那来了军报,让姜烨所在军队择日整备出发。上战场是可能随时丢命的,面对这等紧急的情况,还是让姜烨先成亲要紧,姜贺天几乎要松口了。
姜家夫妇愁眉苦脸,忽然间姜夫人想到前阵子魏知府家与她家走得近,魏夫人还办了游园会,邀姜婳去,姜夫人对丈夫说:“不如让姜婳将姜烨带着,届时也好撮合他与魏大人的女儿如何?”
总而言之,姜夫人比姜贺天更不看好姜烨和李绾楹。
姜贺天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
姜夫人把这一重任交给了姜婳,就冲父母这番举动,不用他们说,姜婳都知道他们的心思。
姜婳传话给姜烨时,姜烨只抬头问:“阿楹会去吗?”
他想什么呢,姜婳皱着脸,她清楚魏若涵不喜李绾楹,怎会请她,也就她弟弟这木头脑袋,一心只扑在李绾楹身上,哪关注别家女孩的心思。
“她没被邀请,怎么去?”
此话一出,姜烨面无表情转身准备回院。
姜婳急着上前喊住他,爹娘给的命令,她可得做到。
“真难为我了,要不我们去的路上把阿楹带着怎么样?我先提前让人去知会阿楹一声,叫她那天有事没事可都得在家等着我们来。”
姜烨果真停了步子,转过身,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多了丝颓丧,欲言又止道:“爹他好像不同意。”
姜婳闻言也是一脸为难,不知怎么劝姜烨,就听他说:“不过,我不准备听他们的。”
其实在姜婳心里,她也很希望李绾楹能给她当亲人,但奈何父母之命,她可不敢违抗,所以听到姜烨这么说时,她心里还是触动了一下。
“我只能帮你把她带出来,至于你们要说什么,干什么可不关我的事啊!”
姜婳说完话也跑回了自己院子。
*
游园会前日,沈府一片安宁。
前阵子那场夜间惊恐似乎还笼罩着府宅,沈磬因宗族里的生意,出了趟门,尚还不知沈渊已死。
王氏病卧在床,陈嬷嬷听命从人牙子那挑选了些合适的仆妇充入府中,府内一干事等也都暂由陈嬷嬷看着办。
王氏没了精气神,管事的也不再找李绾楹麻烦,她在床上疲惫睡去。
时值四月,天气转热,被衾盖在身上热得像是有火在烧,火舌灼燎着肌肤,待到从梦魇中惊醒,李绾楹拿帕子抹去额间细密透明的汗,再也睡不着了。
到了下晌,有人来报,是与她熟识的张六儿。
她换了身裙裳,随着张六儿到角门,一玄衣束身长袍男子正抱着胸立在那。
李绾楹走近了几步,待看到那人转过来的脸,她绽开笑意。
“武泽先生。”
武泽一回身,就见翩纤少女病态白皙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
他递了张帖子给她,李绾楹纳罕,看了看帖子,又看武泽。
武泽一见她清澈的双眼眼巴巴地看过来,就解释了下他家大人要请她去东府一趟。
一听说他要见她,李绾楹眸中一点星亮,唇瓣边笑意更明显。
但是一看到帖子封面上写的时间,李绾楹秀眉一蹙,问正要离开的武泽,“不知可否改日?”
这天姜婳找她说有事要出门,她还提前禀报了王氏,王氏允许了。
大人定的时间,他哪有胆子改,武泽只语气冷硬,“过时不候,不去的话,姑娘后果自负吧。”
其实武泽只是拿出一贯压人的口气来,毕竟一般人,更别说这个小姑娘,都会战战兢兢然后届时赴约,至于什么后果,他诓人的。反正他话已经带到了。
通知完,武泽也不管李绾楹什么神情,就回了东府。
等到台州来使到达陵州的那日,谢珣亲自接见,来使带来了两江总督的信,武泽看着他们在书房里聊了一整个下午。
翌日辰时三刻,谢珣刚吃完早饭,外头却如往常一般安静,他站到门边,只见外头日影拂面,已经快到中午了。
见谢珣神情阴冷,武泽惶恐,东府和沈家就隔着一条巷道,按理说不该迟这么长时间。
他连忙差人去打听,只听护卫回来说:“沈家姑娘一早随着姜府的马车去参加知府大人家的游园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