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党那边的人自持掌握权力，什么都不怕，给商户作庇护伞，眼下霉粮案并未受到过多关注，他们断不会因此干杀人灭口砸招牌的事。

沈府的杀手是他派人假扮，为的就是离间沈渊与他背后的人，好让沈渊自己找上门来与他做交易。

故而沈渊的死断不是由党派之争引起。

良久，谢珣眼底酝酿着风暴，吩咐武泽， “把东西送过去。”

总有人会叫她开口说实话。

武泽听罢不可思议地抬眼，但还是照做。

*

李绾楹是晚饭前到的沈府，但是一回家就见陈嬷嬷阴沉着脸，身后还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李绾楹被婆子们带去了柴房，柴房里头摆着一长条凳，一边还有一条用来架在大门上的门闩。

婆子们横着脸，将李绾楹按在长凳上，李绾楹忙侧过脸看着站在柴房门口的陈嬷嬷，“到底为何这么对我？”

陈嬷嬷冷哼一声，“到底为什么这么对姑娘，姑娘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么？”

李绾楹手心紧捏着裙子，脸色镇定，“我不清楚。”

陈嬷嬷向拿着门闩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姑娘也别怪我们，都是夫人的吩咐，夫人说要是您不如实说，不然免不了一顿打？”

李绾楹蹙着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陈嬷嬷您给我提个醒，我求求您了。”

陈嬷嬷这才从腰粉里掏出一颗透粉珠子，她捏着这颗珠子，冷笑道：“这个东西，姑娘可眼熟？”

李绾楹已经了然，闭上眼睫，脸颊贴着粗糙的凳面，声音怯怯的，“我不能说，我要见夫人。”

陈嬷嬷将珠子捏在手里，“您不说的话也就见不着夫人。”

陈嬷嬷朝婆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打！”

一炷香后，众人退出了柴房，李绾楹粗喘着气，用手从硌人的长凳上爬了下去，直到爬到了干软的稻草上，她趴着昏睡了过去。

李绾楹没甚么气力，也不觉得饿，也是两日后，身体发出了再不吃饭喝水就要死过去的警告，这时身体求生的本能又将她唤醒，她蠕动着苍白的唇，冲着外面的人艰难喊道：“告诉夫人，我什么都会告诉她的。”

婆子先替李绾楹换了身干净衣裙，才把人抬去了王氏房内。

王氏躺在塌上，在闻到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异味后，昂着脑袋起身唤丫鬟熏香开窗。

那天下午在大来恩寺香客厢房，沈渊几度搂着李绾楹要行事，李绾楹都借口说天还亮着，躲避时手腕带着的珠串断裂，这才落在了沈渊厢房里。她彼时不说，是因为怕别人知道这事，而且在衙门那会，姜烨也在场，她更不愿意说，这才把这事隐瞒了下来。

王氏沉叹了口气，气恼道：“那时候你就从了他，和他睡在一起又能怎样？我们沈家亏待了你不成么，我可怜的儿，”说着说着王氏又声泪俱下，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抹泪，“要是那晚你睡在那，说不定也能有个照应，也不叫走水了，他也能来得急逃出来。”

“都是你的错，你有错，你有错！”王氏手指指着仍旧趴着的李绾楹，看她气若游丝，也像是快死过去的模样，她还是觉得不够解气，想着这两日姜家发生的事，她笑得讥诮，“你以为你真能嫁进去姜家？听说昨日姜家带了媒人去知府大人家里去了，你以为那姜烨心里真有你？”

李绾楹眼皮子很沉，腿股传来的疼痛叫她也顾不上王氏在说什么。

王氏继续道：“就算姜烨真有意于你，那又能怎么样，你也只能做个妾室。”王氏本意是想戳李绾楹痛处，可是话刚一出口，她脸色又变了，她本身就是妾室填房。

就在这时，外头有个仆妇过来通报，说姜家二少爷带着几大抬箱子来府里了。

“什么？”王氏看了看地上无力趴着的李绾楹，又看向来传话的仆妇。

王氏理好仪容衣裳，坐在堂屋时，姜烨也被小厮引了进来。

一听姜烨说带媒人来要定亲，处理过大小事务的王氏居然也没了主意。

眼下沈磬不在家，她也不好做主。

王氏脸上的笑容为难，“姜少爷，我听说你爹前日带了媒人去知府家，可有这回事？”

姜烨先是一怔，但很快言辞坚决，“那是我父亲自作主张，我并不打算娶魏家女，我要娶的自始至终只有阿楹。”

王氏笑了笑，“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少爷不如先回去和令尊令堂商量商量？阿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到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怕她受了委屈。”

“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受委屈。”姜烨虽坐在椅上，时不时望向门外，他以为李绾楹知道他来后，一定会来见他的，可屋外空无一人。

姜烨视线从门口回望过来，向王氏颔首：“能不能让我见阿楹一面。”

李绾楹将被她责罚过，这怎么好让外人知道？

王氏只推脱着说李绾楹生病了，想先把姜烨打发走，可外头却忽然传来哭声。

夏荷看见李绾楹被打成那样，本没了主意，一听说姜烨来了，便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了过来。

“姜少爷你快去看看我们姑娘吧，她，她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