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她的确来找他了,只是在他喝的茶水里加了雷公藤。她加了不止一点,没一会他就睡死过去,她故意拿沈渊烧账册用的火盆,点燃了帐子。
所以那日官署里,谢珣说请仵作验尸,而有书吏说,死人活人被烧死口鼻有无烟灰的事,她才会这么紧张,她干这事的时候,也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只是想着用大火烧毁一切。
那日她躲避沈渊,挣扎间腕上的珠串掉落了,那粉色珠串是她三年前的生辰礼。
但根本来不及管这么多,她只能先离开。
谢珣敛眉,这和他猜测的一样。
从始至终他只好奇一点,她是如何逃脱的。
李绾楹耸搭着脑袋,这也是她不想说的原因。
谢珣那日在水榭说得对,她有帮手。
“那群女道士。”
谢珣开口,李绾楹猛地抬头看着他,他面色沉静,似乎早就知道。
李绾楹嘴唇半张,好一会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谢珣扯唇,“除了她们,还会有谁帮你干这种事,你那宝贝心上人姜烨?”
闻言李绾楹脑袋垂得更低,拽着被子将自己包裹得更紧。
谢珣抬眸望她,垂着眼睫,欲哭不哭。
她做错事总是这副样子。
他一时玩味心起,“若是将你干的这些都告诉他,他会如何看你?”
姜烨怎么看她,她现在还管得着吗,她都和谢珣睡在一起了。
李绾楹苦笑,“他怎么看我,现在都没什么了。”
先前讲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她都是很平静,说到姜烨,眼中却含泪,谢珣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侧过脸不去看她。
谢珣这么聪明,李绾楹也就没甚么好瞒他的,如实道:“我不是走山路回的道观,是钻进了山下用来运物资的辘轳,山顶上的她们将我摇上去的。”
谢珣眯起眼,他听说过辘轳,以前他读书的书院也在山上,有时需要运书,书院先生请匠人做了辘轳。
“那东西的承重有限吧?”五六十斤已是上限。
黑漆漆的眼眸又望向她。
李绾楹也觉得不可思议,一是谢珣怎么什么都知道,二是她真的能坐在那没甚么防护的木架上,从山底到了山顶。
她其实挺惧高的,姜婳家安装了秋千,需得两人一起站在上面才能荡起来,她都不敢。那夜山腰间的风呼呼吹着,她望着山底庙里的那火光,心想着那会她就算死了也是天命了。
“可能是上天眷顾我。” 就像他真的回来带她一起离开了。
李绾楹抬起脸,桃粉面颊笑得很甜。
谢珣没说话,眸色深暗盯着她。
蓦然想起她一开始喊娘亲的样子,像是被无情抛弃了。
甚至她腿上的伤,也不是不可以避免。
他脸上噙了丝淡漠笑意。
上天眷顾?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没被眷顾几次。
*
李绾楹怎么也没想到,夏荷来了东府,一同来的还有其他三名丫鬟,两个仆妇。
夏荷望见李绾楹穿着鲜亮裙裳,两眼更是放光。起初有人来找她,她还以为是李绾楹出事了,但是照眼下这个阵仗来看,李绾楹入住了东府,而且待遇好像还不错。
李绾楹昨日吃了许多酒混以烈性的东西,出了许多汗,着了凉,她咳嗽了几声,强打精神,和夏荷交换视线。
婢女们在管事仆妇的安排下,开始分工洒扫后,武泽才走到李绾楹跟前,他身后还跟着个端药的小厮。
武泽脸色阴沉,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只让身后人把药给她,李绾楹端起药碗,不解的眼神望向他,“敢问这是什么药?”
她可不敢再乱喝别人给她的东西了。
武泽冷笑,“当然是避子汤,你这样的女子怎配怀上大人的子嗣。”
被这么直接劈头盖脸的说,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虽然看似认认真真地打扫,李绾楹到底脸上挂不住,但还是笑着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
此时夏荷从里屋出来,闻见了一股子苦药味,她都变了脸色,问道:“有没有蜜枣甜汤之类的让我们姑娘压一压苦味啊。”
武泽听罢颇有些阴阳怪气,“这位现在可不是什么姑娘了。”
李绾楹的眼神诧异,回头望了眼夏荷,又低下了头。
夏荷睁大眼,看着李绾楹仿佛在问“什么”?
“她已经是我们大人的侍妾。”武泽冷言道。
他以为谢珣会将人送走,没想到却是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