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月想了想,说:“感觉你也不是很受宠,但大人又把你留着,多半是看你第一次是跟他,所以才把你勉强留在身边。”
李绾楹若有所思,芍月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对?”
“那件海棠立领适合你。”李绾楹转移话题。
芍月勾起嘴角,“算你有眼光,这件工艺是最繁复的。”
*
端午佳节傍晚,陵州东西主街灯火交相辉映,街市喧闹,多有才子佳人去河边放花灯,以祈求好姻缘。
一辆马车和一座轿辇自东而来,逛夜市的行人纷纷避让,在五层高的鸢楼门前停下。
芍月从后面那顶轿子下来时,抬眼打量走在前的谢珣,他着月白交领长袍,身形颀挺,侧脸鼻梁弧度精致。这样的年轻权贵,位高权重已是少有,容貌身姿更为不凡。
只是她稍有些不满的是,他的马车看起来很宽大,为何要她单独坐一轿子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但她明白,高门权贵一般喜静,故而她也就谨言慎行,端着自幼学的礼仪,跟在他身后,登到最高层,只是一等厢房的门打开,里头的人却叫她心头一颤。
汤尧面带微笑,起身向谢珣作揖,谢珣只微微颔首便落座,都没正脸看他,他嘴角的笑意浅了几分。
芍月跟着坐在谢珣右手边,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却有些僵硬。面前的男子不是别人,而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的陵州通判之子。去岁却因为赈灾不利,仓粮账实不符,她爹因此下了狱,而她也贬入了奴籍。
汤尧看清楚跟在谢珣身边的女人后,脸色微变,但他跟着父亲浸淫官场多年,早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推杯换盏间,汤尧自是尽宾主之美,同时也是要探清楚谢珣的来意,毕竟他父亲所属清流,与他们宋党之间向来不对付,但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不过谢珣言谈间云淡风轻,倒叫他有些如坐针毡。
直到酒过三巡,汤尧想到了什么,手掌拍了两下,雕刻屏风后走出来六名长袖翩翩的舞姬,一时间脂粉香浓,环绕在酒桌周围。
芍月抬眸,烁亮耀光间,差点认错了人,那其中一名舞姬竟然生的像李绾楹,再仔细一看,有六分像,不过没李绾楹那样有股楚楚可怜的气质,她余光瞥见,谢珣好像也望了眼那个和李绾楹长得像的舞姬。
舞姬们穿着统一,薄纱罗裙,半截纤腰露出,一圈轻铃环腰,起舞绕转之时,那清凌凌的声音坏绕似敲在人心上。
“沈家那个养女确实不错,”汤尧带着玉扳指的手握着酒杯,“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游江大船上,她失足落水,刚开春,姜二公子不要命了跳下去救她。我当时也想英雄救美,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汤尧笑了笑,仰头喝完酒后又仔细端详了酒杯上的花纹。
“不过我听京城来的友人说,也是因那沈家养女有幸长得像谢大人的一位故人。”
汤尧别有深意的目光望向谢珣,“只要谢大人想,就是全天下样貌类似的女子,我也都能给您找来。”
谢珣虽笑,但看着疏远,“汤公子这打听人喜好的本事,可是和令尊学的?”
汤尧眉间有些不解,不懂他的意思,是夸他还是其他的,就听谢珣又说:“可惜你能打听到的都不是我的喜好。”
这一晚上汤尧口若悬河,无非就是用美色,金钱,古玩,田宅等试图撬开缺口。
谢珣以为他能说些什么新鲜的,最后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多听他废话。
“现在就立刻派人回去告诉令尊,是仍想留有尊严和我谈,还是带上镣铐变成阶下囚再和我谈。”
谢珣这番话及其不通情面,汤尧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他这趟来陵州不简单。
谢珣站起,背过身走向露台。
这里往下眺望可尽览陵州城晚景,“我今晚就要答案。”
谢珣气定神闲,其实在陵州等了三个月,并不差这一时。
他俯视夜景,高楼悠悠清风拂过,袍角纷扬,人头攒动的东西大街上,有两人最为独特。
两人带着狐狸面具,一高一矮,似是牵着手穿游在人群里。
唇角的笑意敛去,谢珣望着下面的人,眸色一暗。
矮的那个,身形他分外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