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面上带着连日来未曾见过的喜悦,右手腕上还挂着半截麻绳,细嫩的皮肉被勒出了一圈暗红的疤痕,是被扯破又结痂,反复如此才形成的,武泽注意到了,眯了眯眼。
方二娘这下慌了,看对方像是个游侠,不怎么好惹的样子。
她在丈夫的搀扶下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男子,又看了看周围望过来的视线,她声音也小上了许多,“大家来评评理,这青天白日的突然出现了个男子要霸占我们家妹妹,这算是怎么会事啊?”
她说的情真意切,还装作抹眼泪,又偷偷望了望周围看客。
一路上她都称呼自己是她妹妹,李绾楹这才摇头,看了看武泽,对着看过来的人解释:“他们是拐子,不是我家人,这才是我哥哥,他是来找我的。”
听她说自己是他哥哥,武泽原本泰然自若,这下却被水噎了一下。
周围人当然只是看热闹,这各地交界的地儿,官府都不管的事,他们当然也管不到。
方二娘不依不饶,她被沈家人联系,好不容易将李绾楹带出来,如今已走出了百里,不想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给丈夫使了个眼色,打算捉住人将她强行带走,可身边蓦然横过来一柄玄色剑鞘。
“没听到我妹妹说的么?”武泽横剑挡住了二人。
这游侠虽是坐着,但周身气势太强,只一抬眼,夫妇两便僵住了动作。
“你们拐带人口,已是犯了本朝律例,我苦寻妹妹久矣,正想将你们……就地正法。”
此言一出,不光是方二娘夫妇,连李绾楹都睁大了眼,后者还想劝武泽不要闹出人命,而前者已经拔腿跑了。
闹剧结束,客栈大厅很快恢复原样。
等牛肉和酒上了桌,武泽拧眉,看着昔日和她吵嘴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抿着嘴,不知怎么,有股说不上来了的滋味。在他认知里,李绾楹这种骄纵些反倒是正常的,凶起来也就那样,总归不让人讨厌。
等武泽又让店小二追加了些招牌菜,就见李绾楹狂风卷落叶般吃了许多,也不顾仪态。武泽眉心拧的更紧,更惊讶的是她这么瘦弱的身躯怎么吃的这么多的。
印象里,她离开大人后,不是该跟着姜家那小子去台州了么,怎么沦落到被拐子带到了这儿。要不是文炘带人已经到谢珣身边了,估计他也不会独自离开回陵州办差,更不会遇到这家伙。
武泽夹了块牛肉,好奇望向她,“你怎么落到这般境地?”
李绾楹摇了摇头,吃饱了,面颊也不再苍白,“说来话长。”
分明饿的时候只想着要是能有人帮她报官将她救下就好,现在吃饱了,反倒忧愁更多,比如下一顿饭怎么办,她要去哪。
还有她唯一带的金钗,葛氏送她的那一根,被方二娘抢走了。
李绾楹脸上浮现了迷茫的神色,经历了这一遭,她不要再信任何人了,但当下……
她侧头看着武泽,武泽也抬眼。
李绾楹眼眸颤动着,脆弱得像是立刻就能哭出来。
“我能不能跟着你?”
她不知道能去哪儿,但她不想再一个人了。
“跟着我?”武泽惊讶,声调不自觉高了些,“我可是要去烟渚渡找大人的,你当时不是……”
很有骨气地“丢下”谢珣跟姜烨走了。
李绾楹秀眉耸耷着,原本想叹了口气,却因为吃太撑,打了一个嗝。
她连忙捂住嘴,欲哭无泪地低下头。
吃饱了,甚至有力气觉得丢脸了。
武泽吃得不紧不慢,道:“你不知道,你刚一走,大人就把车上烛台掀翻了,火点着了帘子,整个马车都烧起来了。后来回了府,还让人把所有女眷都赶出去。”说着武泽笑出了声,甚至捧腹,谢珣往日跟官场上人打交道可都是喜怒不行于色的,结果为这种事发火。
李绾楹埋下了头,就听他又说:“不过也就那一小会,后来就正常多了。”谢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整合各路线索,把陵州官场里有人贩卖官粮的路线,银钱走向调查得一清二楚,那通判也下了狱,跟着他们一道去江宁。
李绾楹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那大人他应该没把我放在心上,不会跟我计较那会事吧?”
武泽说:“也许吧,他很忙的,哪记得你的事。”
“那你真的能带着我去找他吗?”李绾楹抬眼。
眸子里星光熠熠,满是希冀。
武泽看了眼她,不置可否。
他摸了摸下巴,犹豫不决,毕竟认识一场,他也不知道谢珣怎么想的,但他也好奇,总觉得谢珣对李绾楹不太一样,也谈不上多喜欢,但就总是留意她。
“那你能跟我说说你跟大人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