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垂下眼,“没,没什么……”
武泽扯着嘴角,“你有,快些说!”
李绾楹和他在门口相对站着,廊下已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而他大有她不说就不让她回去的架势,于是她小声说,“我害怕,这里乱糟糟的,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她眼眸抬起,湿漉漉的,满脸的泪,武泽沉了口气,挑眉问:“那你敲我门是想?”
李绾楹声音结巴,“我想……在你床边打地铺。”
好半晌她听武泽说“行”。
她真的抱着被褥在武泽床边睡了一夜,但睡得晚,醒得早,天将亮,她就张开了眼皮,翻过身,就见武泽双手抱头,好像睡得很熟。
直到又过了一个时辰,武泽才慢悠悠伸懒腰从床上起来,他打了个哈欠,见床下地板上李绾楹转过脸正望着他,眼下有很明显的乌青。
武泽勾起嘴角,一大早去楼下吃早点,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小姑娘像是跟着主人的宠物,小心翼翼看他眼色,又乖又听话,替他布好饭食和水,简直让他忘了当初在陵州那个对他张牙舞爪的李绾楹是什么模样。
那双可怜兮兮的桃花眸时不时看着他,仿佛在说,千万别把我丢下。
武泽也明白她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带她去谢珣那。
他解下装着银子的荷包撂给李绾楹,下巴朝柜台那一撇,示意她去付钱,李绾楹照做,拿起荷包,沉甸甸的看样子有不少钱,早上大厅出入的行人更多,不时有人盯着她看,她小心护好钱袋子,等掌柜算好帐拿钱给他。
两人一晚的食宿一共二两银子,李绾楹付完钱,正感叹着当下的安宁,不用饿肚子,也不用怕被人贩子卖走,方一回过头,就见他们吃饭的那桌,一个风情女郎低头吻住尚坐在位子上的武泽。
好一会,女郎笑眯眯的抬起脸,心满意足舔了舔唇角,“昨夜没来得及伺候爷,今日可有空,能赏脸和小女子吃杯酒?”
武泽耸了耸肩,望着愣在不远处不走过来的李绾楹,对女郎说:“我得走了。”
女郎顺着他视线望去,是昨夜那个姑娘。
她脸上笑意略僵,语气酸溜溜的,“原是有人陪您了啊。”
“她是您妻子?”
“我妹妹。”
女郎掩住唇笑了,挑眉道:“您跟妹妹睡一间房?”
武泽没甚么语气,也不想再跟她聊下去,只朝李绾楹招手,“站在那干什么呢,还不过来?”
李绾楹听到了,只得把荷包捧在怀里,缩着脖子走过去。
待走近,那女郎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又冷哼了一声走开了。
女郎出了门拐过弯,望见马棚外站着几个身上带着兵器的男人,走了过去和他们头低声说了几句,那带头大汉拿出一锭银子给她,她笑盈盈收下。
人走后,武泽觉得嘴巴有些发麻,舔了舔后又觉得发苦,一时又倒了些水喝下,李绾楹蹙着眉坐在他旁边,疑惑极了,问他:“你认识她么?”
武泽喉结滚动,喝了一大碗水,他行事本就不拘小节,又是一个人出来办事,所以更没拘束,听见李绾楹这么问,摇了摇头说不认识,“怎么了,问这个作甚么?”
和武泽相处这么些时间,李绾楹觉得他本质不算坏,起码对她是这样,尤其在经历了昨夜和他共处一室后,她也就直言道:“不认识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她眉心扭曲的不成样子,只觉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都在突破她以往的认知。
出了繁华的地带,国朝律法好像不再能约束住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近于原始的动物性,仿佛越是凶煞的人越能横行霸道。
武泽唇角扯了扯,不知怎么回事,视线幽暗,集中在她唇瓣上,他吞咽了下口水,又把视线瞥向别处,深吸了口气,长呼了出来。
他能说什么,要是不看她和谢珣那层关系,他还想尝尝她是什么滋味。男人就是这样,原本就喜欢女人,对这种明确设定了不能碰的女人,脑子那根弦绷得紧,但也可能突然间就断了。
更何况她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哪知道江湖里的腌臜之事。
武泽抱臂哼了声,“老子好意思,行了吧,大小姐?”
听他这么称呼自己,不知是贬损还是什么的,李绾楹脸色更复杂。
看他面无表情拿过桌上的佩剑,站起身往外走,她也连忙抱着那个钱袋子亦步亦趋跟了出去。
从辰时开始将近行了一个多时辰。
李绾楹没骑过马,坐在武泽身后,被颠得骨架都要散了,而且初夏日头也晒,她面颊红彤彤的,晒得发晕。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烟渚渡哇?”
李绾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好一会武泽都没回复,不知怎的,她有点担心,在背后轻轻拽了拽他腰间的衣裳,“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武泽没回答,从客栈出来一路上,只觉脑子愈发昏沉。
身体的异常似乎提醒他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果不其然,在一处岔道,就见四五个穿着褐色短打的男人。
他们眯着眼,袖子半揽,手中紧握大刀,刀身反照着午间灿阳,亮眼的光线折射在不远处马儿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