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人是文炘。
“进。”谢珣吐字简短。
文炘推门后,侧身让刚好的能起床的武泽先进,无论他怎么劝后者要先休养,后者不听非要来回禀公务。
两人进门后,皆都看见了正蹲在床榻前的李绾楹,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开始说正事,武泽将这一趟的公务办的情况大致汇报,顺道也将怎么救下了李绾楹也说了下。
李绾楹是被沈家和姜家的人联合卖给了人贩,这是那日听了人贩的审讯后,谢珣大概推断出的。
谢珣闭目斜靠在床头,让武泽这些天先休息,没甚么紧要的事,有的先让别人去做,末了瞥见身前扒着床边蹲着的李绾楹。
他看着武泽,“她说想要留下来当婢女,你觉得如何?”
武泽当然是不假思索地点头。
文炘却是眯眼,看着面色苍白但点头这么急切的武泽,在听到谢珣没甚么语气说,“那就听你的。”之后文炘更是皱眉低下脸摇头。
李绾楹听后满脸可见的喜悦,探着脑袋的模样,像是发现了果仁的松鼠,谢珣淡淡瞥了她一眼,指尖来回摩挲了几下。
文炘和武泽出门后,直到下了楼梯,文炘才无奈指着他,“你刚才在大人房里为何要答应得那么快?”
武泽瘦削有力的脸摇了摇,“大人问我,我不得回答啊。”
文炘叹了声,“大人想留下她就留下了,还用得着问你么,你居然还在那点头。”
武泽纳闷,垂下眼,“那大人为什么单单问我?”
文炘一脸无奈,“你管他问你作甚,你只道与你无关便罢,而且就是不留下她,她去哪,死了或是怎的,与你有何干系。”
武泽喉头干涩,蓦地抬脸看他,好半晌说了句,“我没听懂。”说着拐进了自己房间所在的那条走廊。
文炘两袖空空垂在身侧,一脸难以言喻,也回了房间。
*
得知能留下来后,李绾楹心中一块大石落下,那种安心感,就像是人生告一段落,可以短暂休息下的放松。
他们还要在驿站待上几日,白日里她代替了谢珣身边亲侍的任务,伺候笔墨,打扫房间,整理书册,换洗衣裳,她拿着鸡毛掸子,将这个房间每一处擦得一尘不染,吃饭的时候,她给谢珣布置好,等他吃完,她收拾后就下楼和赵延坐一桌吃饭。
她本以为在谢珣身边会拘束,毕竟他们曾经有一层那样的关系,但事实上她多虑了,就像武泽说的那样,谢珣可能早忘了,在她房内伺候的几日,他几乎看都不看她,随声使唤,端茶倒水,磨墨洗笔。
唯一她帮不上忙的,就是他找书时不需要她,因为她不清楚书的摆放次序,慢吞吞的,为此她还担心他骂她,不过,她还是多虑了。
两日后,又有马车来了驿站,谢珣去了宴厅,她不用跟着就独自回了房间呆着。
两路不同官署服饰的人走过廊下,不一会,后面还有一群舞女,裙裳鲜亮,她们走过,廊上会留下一片久久不散的香粉味。
李绾楹惆怅起来,后来她又去向赵延讨了件衣裳,一件灰色长衫,一件浅白长衫,都是男式交领,女儿家裙子头面首饰是什么样,胭脂香粉是什么味道,她都快忘了。
宴厅又是一阵热闹,窗上映着翩然舞姿。
想着那日谢珣喝多了,文炘让人给他送醒酒药,李绾楹打算卡准时机,等这些来人一离开,她就送汤药过去,她想在谢珣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她虽然没那么聪明,不能帮他找书,但是她很勤快的。
还和那晚一样,廊上陆陆续续有人走后,李绾楹跑去了楼下厨房,拜托值守厨子煮一碗醒酒药。
厨子做好后,李绾楹动作飞快,端着托盘上了二楼,直奔谢珣房间,但这回谢珣的房门紧闭。
出于关心主子,李绾楹怕他喝多没人照顾,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人应答。
李绾楹蹙眉,不知道里面怎么了,没得到谢珣传声,便在门口道:“大人我送醒酒药来了。”
李绾楹耐心敲门,里头有动静,但还是没人理睬她,她怕谢珣出事,便大着胆子推了门,里面床边起来了一女子回过头,和她面面相觑。
女子身着绯色襦裙,单膝跪在床边,艳色裙纱摆和谢珣墨青色袍衫纠缠在一起,女子的手还勾着谢珣腰间的系带,而他的玄色腰带已然被解开,正躺在地板上。
李绾楹怔然望着女子,女子显然不满门口的不速之客。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女子声音尖锐但又小,像是不敢惊醒床上的人。
这一看,李绾楹认出来了,这人正是上回谢珣醉酒后拥吻在一起的人。
不是她想打扰谢珣,但实在是女子的行为太过鬼鬼祟祟,一边小心看着床上的谢珣,一面又变了脸色瞪她。
李绾楹讪讪,也不想管这些,声音也轻,“那我把醒酒药放在桌上,你记得让大人喝了。”
只是待李绾楹走进房间,谢珣都没说过一句话,她往床上看去,谢珣仰着的下巴瘦削,往下的脖颈却泛着诡异的红,他眼睫紧闭,拧着眉微微摇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大人?”李绾楹下意识喊了声。
他不对劲,不知道要不要帮谢珣喊大夫来瞧一瞧。
看见李绾楹走近,女子更是不耐烦,怕事情败露,谢珣喝她给的酒时,她加了些东西,“没听见让你出去?”
到了床边,李绾楹才看清楚,谢珣往常冷白的肌肤都泛着红,耳尖脖颈最是明显,而且呓语着什么,垂在两侧的手乱动,蓦然抓住了靠过来的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异常。
李绾楹反应过来不对劲,她也曾经这样过,她皱眉盯着女子,“你给大人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