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捏紧被角,分外意外,府内守卫很严格,侍卫中她就有许多熟面孔,故而她从来没有担心过危险这回事,以往睡觉会在枕边放匕首的习惯也没了。不过,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然来找她,还是在半夜。
她也不打算装睡,不回他的问题,直接问他,“大人今夜何时回来的?”
谢珣不答,紧搂着比他小许多的她,将鼻尖埋在她后颈蹭了蹭,又亲了亲。
被亲的地方湿漉漉的,李绾楹像是被触到了,削薄的肩膀瑟索了一下,不自觉向床榻里躬腰想远离,身后人却紧紧黏了过来,固执地亲吻她后颈。
李绾楹眨了眨眼,有些认命,许是褚玥回娘家了,他才来找她的。他亲的缠绵悱恻,许久他嘴唇离开她脖颈了,她只觉得那一片空气接触,都是湿漉漉的凉。
“阿楹。”谢珣嗓音沙哑,抵在她颈侧唤道。
“嗯?”
谢珣忽然抬首啄了一口她面颊,李绾楹又眨了下眼,实在琢磨不透眼前这个男子,他很喜欢亲她,似乎也很爱和她做那些极其亲密的事。
除了那些事,他平日冷漠的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谢珣:“弹琴这么好的手受伤了,又哭了许久吧。”
李绾楹:“……”
手被扎的是有些痛,但她这会真没哭,反倒是又要陷进那种让她窒息想哭的情绪时,会崩溃。而手心里实实在在的痛,则会将她从过往糟心的事情中拉出来,她感觉好多了。
安静了好一会,李绾楹叹息一声,“赵延先生很关照我,褚小姐也给我送银两,您不在府里,我整日除了打扫书房,也无事可做了,更别说,您前几日还送了支特别贵重的钗子给我。”
“我现在觉得自己非常富有,一般商人忙活一年都不定赚的有我多呢。”李绾楹认真说,身后谢珣却骤然沉静。
两人间的气氛又冷了下来,李绾楹抿唇,虽然这么说显得她很市侩,但她实话实说而已,钱对她这种没有爹娘的平民来说最重要。
想到先前见谢珣和褚玥还是挺登对的,褚玥满心满眼都是他,很可人的姑娘对他撒娇,现在却回了自己家,估计他心里也不太舒服。
谁让他这么矜冷的,都是自找的。
李绾楹心里发笑,但还是劝了劝,语气颇有些苦口婆心,“女儿家也是很好面子的,褚小姐她家人很宠她,这番回去定是生气了,您只要亲自去一趟,她一定会跟着您回来的。”
她话还未说完,腰上似乎被勒得更紧。
没掌灯的环境下,李绾楹看不清谢珣的脸色,但不知是不是他来的缘故,床榻拥挤了不说,好像温度也低了许多,反正她就是不自在。
良久,谢珣笑了声,声音淡淡,“你倒是大方。”
李绾楹不明所以,仰头望着谢珣,在昏暗夜间,正与他乌沉的视线对上,“怎么了嘛?”
“那你呢。”
“你会生气么?”
谢珣问。
他鼻尖抵在她面颊,她浓密的睫羽刚好垂下,挡住了眸中的情绪。
沉默许久,李绾楹只觉胸口越来越闷,呼吸不上来,谢珣低下了脸,亲了亲她的下巴,又问了一遍,“你会生气么?”
李绾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声,“我生气的话,好像没什么用,”她喉咙哽住,不知为何,越说话越觉得难受,“我以前会生气,但后来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后只有自己很难受,所以我这种人,还是不要生气好了。”
自从被那个女人抛弃后,她命运似乎就注定很糟了。
不过和已经逝去的人相比,她好歹还剩一条命在,她又觉得其实自己也挺幸运的。
李绾楹的脸上又多了许多泪,明明她已经很久都不哭了,陈萱来替她换药时,药水摩擦过细长的伤口,她都没有反应。
谢珣眸色晦暗,一点一点吻去了她脸颊上的泪。
李绾楹眨了眨眼,脸上很痒,很不好受,在他亲完后,又下意识用衣袖抹了抹脸,等抹完了才惊觉此举有些冒犯谢珣,她没敢看他,又假装叹气。为了掩饰,她将脸主动埋进谢珣的怀里,手臂穿过他腰侧,大着胆子搂著了他。
反正是他送上门来找她的。
她发顶嵌在他下巴下,他胸膛起伏平缓有节奏,可她心头却莫名沉重,注定不属于她的人离她这样的近,而且还是他来找她的。其实倘若不能在一起的话,她想离他非常远。
不知不觉中她眼皮昏沉,似梦似醒间,她好像听到了一句话,“十八岁了,生辰吉乐。”
*
书房,文炘满面笑意,带着京城来的信件进门。
谢珣听见动静,抬首一看,朝一旁洗毛笔的李绾楹敲了敲桌案。
李绾楹领会意思,知道他们有事商议,便将洗净的毛笔垂挂好后,朝谢珣福身,又和刚进来的文炘点了下首,就出了门并将门关好。
文炘手中捏着急递,但神色倒是轻松,望着李绾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嘴角噙笑,回转过身,别有深意地望向谢珣。
他把沾着彩羽的急递放到谢珣面前的书案,声音揶揄,“这些日子都在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