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荷塘园内设有宴席，园外也为各家来的仆从设了桌。

谢珣和他聊了些东南战事，总督亲自带兵大捷，但倭寇沿海路往南方，还需要兵力去围剿，其中不乏又要大量白银粮食消耗。

“这种时候，后方粮草定是要跟上。”谢珣道，意味深长看了褚宁一眼，“但是怎么周旋过来，皇上也是着急。”

褚宁笑笑。

谢珣继续道，“好在朝中有人为陛下建言献策，不过宋阁老好像没有表态。”

褚宁轻叹了声，望他，“建业献策自是有能人在，我等脑子木讷，只听着上峰吩咐。”

谢珣：“褚兄太过自谦，木讷的人，怎会保得一方太平？”

褚宁不喜在官场上与人斡旋，正想着试探谢珣查案的态度，哪知突然传来一声清甜的嗓音。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七岁的小人一下子从侧边挤了进来，扑在褚宁的怀里。

谢珣淡淡看了眼埋在褚宁怀里的小孩，移开了视线，一旁的叶岚却赶了过来，将褚婷横着抱走，一边走一边训，“大人们在说话，不要打扰你哥哥。”

褚婷在叶岚的怀里扑腾着腿，“我听得懂，让我去哥哥那，我听得懂大人讲话！”

叶岚则是一脸严肃，将褚婷带回女子那桌，训诫道，“褚婷，不许再乱跑了，听见没有，要讲规矩！”

褚婷不甘心撅着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位上，偷偷看着叶岚，等着找机会再离席。

*

荷花园外，跟着各家家主来的丫鬟们聚在一起，有的以往熟识，大多都第一回见，但不妨碍席间笑语欢声，彼此间没有多少礼节拘束。

有人打趣端着点心回来的李绾楹，“诶呀，怎么就单单你有，我们都没有呢。”

这点心一看就是特制的，只有里面的主子席上有。

李绾楹面带微笑，也不藏掖，大方将碟子放到桌上，“大家一起吃。”

有丫鬟捂嘴笑，推了下李绾楹肩膀，“是你家大人给你的吧。”

李绾楹怎能承认，摇头道，“没有，是别的婆子给我的。”

众姑娘聚在一起，虽是才认识，但少不了打趣了一番李绾楹，奉承她来日定能做个姨娘。

未来之事还未可知呢，离开谢珣，她一样会过得很好。这些日子，陈萱与她来往得愈发密切，陈萱道在江宁，给大户人家的小姐教学琴艺，也是门营生。

再添上前些日子得的好处，她未必会过得差。

唯一的忐忑是，她想再找个高大，壮实，不会害她的人来保护她。

不时有姑娘来恭维她，称呼她是姨娘，李绾楹微微蹙眉，虽排斥这种话，但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便没开口。

其间倒也有人嗤笑出声，是跟着褚玥来的恬儿。

褚玥没看她们，穿着漂亮的襦裙进了园子，而恬儿留在外头，看着她们中的李绾楹，声音讥诮，“狐媚子罢了，当姨娘也是痴心妄想。”

这一句话叫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李绾楹也愣住了。

还是有人出声道：“谁管他们，咱们今日总归是不要再做下人的，叫他们褚家人啊，好好伺候我们。”

此言一出，大家又笑做一片。

今日府内人手吃紧，是个人就要被嬷嬷使唤，恬儿也难逃被忙着的嬷嬷骂了一句，她听后在原地气得跺脚。

但不时进园内递话，或是传菜，请园外席上的姑娘送进去，也是有人愿意的。

李绾楹吃了一些东西后，见身边有人帮忙端东西进去，便也想帮忙。

只不过轮到她时，小厮给了她一盆鱼头豆腐汤。

她手上纱布虽拆掉了，手心依旧肿胀，不能碰重物。

她只犹豫了会，给砂锅的小厮便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眼下周围也没其他人，原本热闹的桌席上有不少姑娘去帮忙了，李绾楹还是硬着头皮，端着大砂锅，颤颤巍巍，在指挥下往园内的坡上走去。

砂锅的热气熏得她面颊泛红，一路上，她都端得小心翼翼。

只是上了台阶，案席边忽然有个小个子躲着人，窜到了她跟前，猛地撞了下她的腿。

李绾楹端着汤的手颤抖，被撞了下后，奶白的汤往外撒溅，她怕伤着人，便往自己怀里带，好在还是能稳住的。

与此同时头顶被热汤泼到了些的褚婷尖锐地喊出声。

“怎么了？！”

最先听到女儿惊吓叫出声的永远是母亲。

叶岚正端着茶盏准备坐下，休息解渴，褚婷离得近，她闻声便立刻到了褚婷身边。

褚婷梳得整洁干净的小辫上沾了些鱼汤，只头顶落了些，叶岚却是将所有火气宣泄到这个端着汤的下人身上。

即使她端着的鱼汤的确很大一锅，但这不是她能伤了褚婷的理由。

叶岚没多想，正要拿这下人做筏子，端着茶盏的手泼出去得极快。

中年贵妇人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还不及李绾楹反应过来，顷刻间，她只得紧闭着眼侧过脸去。

但并没有预想中的茶水泼到脸上。

再一睁眼，一高大颀挺的身躯挡在她身前，完全将她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