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前衣被泼了茶水，衣后沾上了鱼汤，他还是有些后悔。

换上干净衣裳，从厢房甫一出门，又是一股带着鱼汤味的移动身影，不由分说撞进了他怀里。

谢珣下颌当即绷紧，冷白额间的青筋冒出，抬手正要一把推开，怀中人却死死搂着他腰，脸埋在他胸前，瘦削的肩膀也微微颤抖。

一时间，谢珣手上动作也顿住，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看着她的乌黑发顶。

好一会他问，“怎么了？”

语气一般。

李绾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那个女人将她丢下，但今日所见对那女孩很好，这比多少锋利的东西割在她身上都疼。

谢珣沉了口气，脸色算不上好，“说话，怎么了？”

许久，李绾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为什么我总是被丢下。”

“为什么……”她声音闷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眸，一遍一遍地问。

因为她将丢下她的人看得太重了，他冷笑。

不过，他最后薄唇抿成条直线，终是一句话没说。

李绾楹是重情义的，但同时也很危险。

好半晌，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略显生硬。

“行了，走吧。”他说。

*

叶岚没用下人，亲自为褚婷擦拭头发，又给她重新换了件衣裙，将吵闹着的她带到了褚宁身边。

又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子，褚宁拧眉，本不想再抱，但架不住叶岚瞪着他，只得伸手接过。

叶岚太在意婷婷了。

这反倒让他觉得小楹过得凄惨，现在想来，小楹小时，叶岚都是唤奶娘喂她，就算她哭闹，也从未哄过她，倒是他觉得小胖子可爱，替叶岚代劳了许多，而叶岚也未阻止过他。

至于这趟去陵州，沈家骗他，搪塞他，说小楹与人私奔没了下落，他本就压着怒气。

而现如今那个酷似小楹的姑娘却跟在谢珣身边，似乎关系匪浅，他不免觉得事情棘手起来，让亲卫去差一查她的来历。

而褚家邀请谢珣，这趟他肯来，本就是释放了与褚玥和好的信号。

可谢珣却带着那个让她厌恶的李绾楹上门，分明就是在告诉她，她回去可以，但不能再对李绾楹有小动作。

褚玥气恼，扇着团扇，对叶岚抱怨，“娘，就是她，明明是个下人，却总黏在谢大人身边，还去我院子里弹琴说是缺钱，现在看，完全就是去监视我。”

若李绾楹只是一厢情愿还好，可方才谢珣居然伸手替她挡茶保护她。

听着褚玥拈酸吃醋，叶岚轻笑，她曾在后宫服侍宫妃，见惯了妃嫔为争宠做出的可怖的事，自是不会对这些意外。

褚玥一向视叶岚为无话不说的人，在回府后，就将自己指使人推李绾楹的事告诉了她，褚玥不在乎自己做过了什么，为了喜欢的人干这种事无可厚非，她在乎的是谢珣的反应。

叶岚敛下视线，“也有可能他是想借别的女子来敲打你呢？”

“什么？”褚玥杏眸圆睁，“可是若谢三郎真心喜欢我，不该原谅我做任何事么，为什么还要用别的女子敲打我？”

叶岚听着褚玥的话笑了，聪明人怎么会因为耽于情爱，就做出没了理智的事。

他们做的任何事，都是有考量的。

褚玥不信，她觉得自己有那个本是能让男子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当她视线瞥到褚宁时，她心虚地垂下眼，褚宁是个意外，那谢珣呢。

“那我该怎么办啊，娘……”褚玥有些泄气，固然自视甚高，但接受新的现实也快，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得人高看的原因。

叶岚深知，男子算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冷，“你想活动在谢家子视线内的想法是对的，不过也得顺着他意愿来，至于他是不是真偏爱他随身带着的那女子，你也可以多学学她……她不简单。”

褚玥咬着指尖，若有所思，难不成是因为李绾楹太弱了，容易叫人心疼吗？

另一边，褚宁怀里的褚婷睡着了，他将褚婷交给她奶妈带回房，来找叶岚，而正要说话的褚玥也闭上了嘴，视线只灼灼盯着走来的褚宁。

褚宁经过褚玥时，只瞥了她一眼，他不打算瞒着叶岚，语气坚定，“娘，我打算将小楹接回来。”

褚宁言罢，叶岚猛地抬眼望他，反应不正常，比方才和褚玥说话时情绪起伏要明显。

“我说了，她不是你妹妹，已经十多年了，你怎么还没将一个无关的人给忘掉？”叶岚的声音近乎叱责。

但褚宁只是看了叶岚一眼，并未反驳，也并未再开口，仿佛只是为了通知她一声，却并不打算再听她的任何话。

若是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证实谢珣身边那人真是小楹，他打算再替宋澈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带着小楹离开江宁。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远离朝堂，再与他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