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讲,是两位男子,李绾楹站在一堆雕刻好的木头工艺品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们其中一位。
身着白衣的是荀阶,多年过去,他模样与教她习琴时几乎毫无二致,气度上更为稳重了。不知是不是有和以前对比的缘故,李绾楹觉得之前的他乐于教人,更亲和。
而现在的他看起来更淡漠。
与荀阶一道来的男子似是他朋友,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子明,那个从外地归京的侍郎近日可是和常德走得近,你怎的一点都不在意。”友人着急道。
荀阶视线专注落在摆在架子上的各类桐木,“我只是宫里派去的老师,切忌误了公主名誉。”
荀阶的回话中规中矩,但在友人眼里,皇上下令,让宫中去礼部给常德公主挑选老师,能选中荀阶,这也是宫中的意思,也就是常德生母徐皇妃的意思。
而他在这恪守师生,群臣之礼,显然辜负了上面的安排。
看荀阶一心挑木头做琴,友人更是叹气,“常德她喜动不喜静,她压根不喜欢抚琴,你还送她这个当年节礼?”
荀阶只淡淡道:“送琴是我的想法,至于她如何使用,那是她的权利。”
友人见跟荀阶说不通,又长叹一声,面无表情地抱着荀阶挑中的木头,跟他一起到柜台老板那儿去。
老板笑呵呵的,一看到这些木头,自是知晓荀阶买这些是要做什么,正要问话,一边却有一个女声打断。
李绾楹自己不会选木头,但是她看到荀阶选的,大概知道他也是选来做琴的,干脆和老板说,请他配一副和荀阶挑选的差不多的,也要做琴。
荀阶与友人闻声,皆望向说话的那人。
荀阶眼风只扫了一眼便回过头,随后慢条斯理从袖中取出一封图纸递给老板。
倒是友人多看了一眼李绾楹的脸,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吊儿郎当地说:“挺聪明的一小姑娘,就是这个方式不太礼貌哦。”
李绾楹闻声垂下了头颅,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解释自己想制一把新琴但不知如何挑选,所以才出此下策。
友人想问她没有家人陪同么,但看她只一人身边又没其他人,不像出自哪户大家,遂止住了口。
友人笑了笑,低声对荀阶道:“这也算是荀子明你的同好了。”
荀阶唇边噙起淡淡笑意,但只是因为友人的打趣,对几丈外站着的女子倒没太关心。
其实除了上次在侯府,这次算是李绾楹正式重新见到荀阶,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她,可连他身边的朋友都看了她几眼。
李绾楹有些失落,这时听到老板和蔼的声音问她,“姑娘,有没有带琴的图纸过来啊,我好知道你想做什么式样的。”
“嗯?”李绾楹茫然地睁大眼,她只会弹,并不清楚琴的种类。
眼见这位小妹妹支支吾吾了好一会,荀阶依旧目不斜视,一旁的友人却看不下去了,推了推他,让他与老板说就按同一份图纸做了。
而李绾楹听见了这一声音,抬头望向荀阶的眼眸,闪着烁亮的光芒。
荀阶也看了她一眼,随后对老板微微点了下首,表明允许。
“多谢公子!”李绾楹对着荀阶一鞠躬,腰弯得幅度很大,随后又对着他朋友道了谢,又鞠了一躬。
荀阶只是很漠然地朝她点了下头,还是对她没别的话,而他友人搭上了他的肩,笑着摆手道:“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随后老板检查了下货品的种类,发现荀阶选的老梧桐木剩余的量不够做,只得给李绾楹重新选一般的桐木,问她是否愿意。
李绾楹全然点头,等老板走后,视线重又回到了荀阶身上,此时荀阶身边的友人不知哪去了,他一人立在展柜边看木雕。
见荀阶身边四下无人,李绾楹抿着唇,好不容易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喊了声:“荀阶老师。”
荀阶果真回过了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他眉宇间那股陌生似乎有所松动,但他真的不认识她了。
李绾楹心下沮丧,但面上还是笑着道出了来历,“大约是五年前,在陵州的广兰书院,您还记得么,当初还是您教得我弹琴,可能您不太记得了,我的名字叫李绾楹,阿楹。”
李绾楹熠熠的眼眸里有些希望荀阶能想起来,记得她的希冀。
荀阶视线停滞在了半空,似在回想。
片刻过后,他重新看着李绾楹,但眼神中仍然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
李绾楹一直认真地盯着荀阶看,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他分别的这几年过得不太好,看起来更凝重了些。
最后荀阶好像真的记起她了,狭长的眼中透着些惊喜,声音依旧温和有礼,“你长高了,阿楹。”
可李绾楹确信她听到的声音和语气都没变,一瞬她竟觉得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