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照例每日去往公主府，公主府同样位于西城，来往只需半个时辰的车程。

那根内里绣以“荀”字的蹀躞还是被谢珣拿去了，这成了李绾楹几日以来的心病，而当她闲时与公主府的婢女一起绣东西时，不小心刺破了手指。

再等荀阶的长随知会她，她才放下手中绣物，去了教习房内。

荀阶示范了一些指法，指尖绕转轻盈流畅，等到他起身让另一个琴师照着学，李绾楹见他以袖掩唇，低低咳嗽了声。

荀阶近日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但微微上扬的眼睛依旧柔和。

“荀老师，您是着凉了吗？”李绾楹小声问。

荀阶含笑点头，“有一点，不太重。”

因着荀阶平日宫里也有差事，不过偶尔还会来公主府，而但凡到了这，他必会组织他们过来学习，敦促他们勤加练习。

“您看起来很累，不如回家好好休息吧，不用总是事无巨细地教我们。”每回荀阶都教得很细致，可是别人都没有认真学，还在私下嫌他事多。

李绾楹听到不高兴，就替荀阶打抱不平。

然后其中一个少年叫小傅的，张嘴便口不择言。

“以前荀阶先生都没有总教这些的，也很少过来，都是你来了，他才变得这么严格，我看啊，说不定是他想见你，才总来。”

李绾楹顿时急了，有些慌乱道：“小傅你怎么能乱说话，不要胡编乱造了行不行，传出去很不好听。”

小傅啧了声，叉着腰，神情有些骄傲，“你急什么，被我说中了吧。”

李绾楹一口气没提上来，只想拉着他到姚姑娘那去对峙。

姚姑娘是常德公主跟前有品阶的女官，而且会武功，公私极其分明。

小傅一看这才变了脸色，跟李绾楹求饶说错了。

李绾楹警告他，“你单说我不要紧，你不能说荀阶老师。”

小傅揉着手腕嘟囔着，“又不止我一人这么说，那些姑娘也都说你们般配来着，说什么站在一起就叫人挪不开眼的一对。”

李绾楹脸很黑，以前即使被别人当面嘲讽她都波澜不惊，但是一听人这么说些有的没的，她却挂了脸。

小傅看李绾楹沉默了，笑嘻嘻道：“这有什么的，改明我们再去向荀阶先生的长随那打听打听，看看他是不是对你有意，结成一对也好。”

小傅年仅十四，根本看不得漂亮姐姐和不良人在一起，而若是能和荀阶这样的高雅公子在一起，他觉得才是应该的。

但接下来他听到的话却让他有些震惊。

“我已有未婚夫婿，所以你跟你的那些好朋友别再乱传了，好么。”李绾楹面无表情道。

她只能这么说，她不想污了荀阶老师的清誉，荀阶值得更好的人，而她自己挺糟糕的。

“什——什么。”小傅立刻瞠目结舌。

而李绾楹已经转身离去。

其实她是看小傅和沈潋一般大的岁数，才会与他多说几句的，但他跟她说话总没大没小的，她也就不想理他了。

就像现在这样，小傅又看着站在荀阶身边的她挤眉弄眼，李绾楹抿紧嘴唇，当作没看见。

而等课堂结束，屋内的人都散去，李绾楹特意没走，站在桌案前，等着荀阶收拾桌上的东西。

她把府内谣传他们的事告诉了荀阶。

荀阶听后，眉眼微动，继续手上的整理，问：“那你是如何说的？”

李绾楹捏紧了掌心，抬眼小心翼翼看着他，“我说我有未婚夫了，不许他们再乱传谣言。”

荀阶拿着书卷的手一滞，随后又若无其事，轻笑道：“这个未婚夫可是那个圈养你的男子？”

李绾楹唇瓣微微撅着，有些犹豫。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说：“我不能让他们乱说我们的关系，这样对您不好。”

荀阶缓缓沉了口气，手中仍然拿着书卷，看了埋首的李绾楹一眼，随后在她发顶上轻轻敲了下。

头顶蓦然压了下，李绾楹怔然抬眸，就听见荀阶很轻声的教训。

“他们不会因为你有婚配，就放弃谣言的，你有没有想过你说你有了未婚夫后，他们说出的话会更难听呢？”

李绾楹敛眉，她当时倒没想这么多。

她顿了顿，定定看着荀阶道：“倘若只说我一人的话，再难听我也无所谓的。”

闻言，手里的书卷被攥出了些褶皱，荀阶愣了片刻。

教习室内寂静了许久，只闻大开的窗牖外，不间断的鸣啼声。

粉白的杏花枝杈横斜进窗，桌案前后一高一矮的人相对站立着。

荀阶叹息一声，良久，他抬首，“恕我冒昧，你与那个男子的关系如何？”

李绾楹方要开口，就听他又补了句，“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我感觉他挺看不起我的，但我总有事要求他，有时我实在顾不上脸面了，不过好在他都帮了。”李绾楹胸口沉沉的，但说出来之后，竟出奇地缓解了许多。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挺死皮赖脸的，他一开始不愿意迁就我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