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眼眸弯弯看着谢珣，他竟敛下了眼，有些闪躲起来。

谢珣何时这般局促了，她盯着他泛着乌褐色的面颊，颧骨上有一小块晒伤，似是刚好没多久，结着薄薄的一层皮。

“痛不痛？”李绾楹向前探出身子，谢珣一抬眼，就看见她指过来的方向，是他的脸侧处。

谢珣眨眼，往北走的天气本就极端，偶遇大漠上的风沙，很正常，而且一路都是男子，根本不会有人抱怨，相反过分遮挡才会叫人耻笑，他唇边扯出笑，看着李绾楹，淡淡道：“不痛。”

怎么会不痛，那块颜色这么深，她自己都觉得脸上有表情的时候，那块会痛，她皱着脸颊，但还是不执著于他脸上的事，只问他这一趟是不是格外艰难。

谢珣果不其然又说还好，好像在他嘴里就从没有什么难事，什么都在意料之中。

李绾楹耸了耸肩，无论他是不想说，抑或是觉得说了她不懂，她也就没再追问，两人回了小院，吃完饭，洗漱过后，换上干净寝衣，坐在一起看新的话本，是志怪类型。

志怪话本里，主人公做尽恶事，然后被鬼怪缠身，最后散尽了掠夺来的家资，请道士做法，驱除妖魔。结果后来这道士却是主人公所害之人的家属，先前专门扮鬼来吓主人公的，结局便是主人公受尽煎熬后，精气耗尽死去。

好笑的是，通篇以为有鬼怪，最后却被告诉是人为的，可是主人公死后，又写到了判官着无常鬼来押人，其中无头主人公抱着自己头颅被发配的场景，李绾楹觉得格外吓人。

恰巧外头有几声猫叫，平时小院里也没有养猫狗，李绾楹蹙着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本就看了鬼怪故事，她瞬时有些惊慌，抬眼看着谢珣。

谢珣薄唇抿出浅笑，而李绾楹又往他身侧挨得近了些，温香软玉靠在他微僵的手臂处，他舔了舔唇，向她低首凑了过去。

李绾楹本就诧异，抿着的嘴巴被谢珣这么一亲，她更觉疑惑了，一时间脸颊涨得通红。

她胸中的心扑通扑通跳着，灼热的脸被他有些粗糙的面颊肌肤刮蹭，感受实在异样。

谢珣舐吮着她的唇瓣，她缩着肩膀向后仰去，差点撞到床栏的后脑，被他掌心飞快托住，又按向他按了回去。

好长一段时间的拥吻后，谢珣这才松开对她的桎梏，她喘着粗气推开他，拧着眉瞪他，却在看见他黝黑的脸颊后，突然笑出了声。

李绾楹捂着嘴巴，似是嘲笑他变暗的脸色，谢珣霎时半眯起眼眸，用舌顶了顶腮，一瞬间面无表情。

李绾楹笑得有些岔气，尤其是在看谢珣沉下去的脸色，因着这晒伤，淡漠的表情平添了一份质朴之感，总之叫人觉得好笑。

李绾楹坐在床尾处捧腹大笑，谢珣则阴冷着神情，也没拿她怎样，只是将她刚才非要看的破书往一边矮几上一摔，提膝上了床，将凉被盖在身上，躺了下去。

等李绾楹噤声后，看向靠床外侧的谢珣已经闭上了眼睫，格外安静又端正的睡姿，她当然没觉得他睡着的那么快，挪着屁股向床头坐过去，低头继续打量他的脸颊。

他五官俊朗，脸颊轮廓瘦削流畅，即使晒黑了，也是好看的，五官更加立体了。但李绾楹觉得，谢珣还是白净的时候更好看。

谢珣蓦地掀起眼，看着李绾楹仔细观瞧他的视线，道：“你终于笑够了。”

他语气凉飕飕的，李绾楹抿紧唇，有些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床榻。

谢珣不太高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在梳妆桌前不知鼓捣着什么，然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罐。

谢珣眯起眼，就见她用手指沾了点小罐内的东西，往他面颊上涂，顿时凉丝丝的触感从皮肤上传来。

李绾楹认真地给谢珣涂晒伤药膏，解释道：“这个可管用了，是前不久常德公主赐给我的。”

常德对李绾楹特别好，平时府上待了许久的人常德都没印象，独独就对她印象格外深刻。

不知是听到常德，还是因为别的，谢珣脸色好不起来，说：“就这么嫌弃我？”

闻言，李绾楹给他涂抹药膏的手一滞，她只是想让他脸颊快些好起来，怎么就成嫌弃他了。

纵使谢珣这么说，但李绾楹还是涂的差不多了，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又视若珍宝地将用空了小半的罐子盖起来。

等到熄灭了外围的烛火，李绾楹也爬上了床，钻到了床里侧的被子下，打算入睡。

她的姿势是正面朝上的，其实她原本更爱侧睡，方向正好是朝床内侧，但怕谢珣误会她想回避他，就干脆不偏不倚地面朝上睡。

但是没过一会，她就感觉有道幽暗的视线正望着她，她一侧过脸，果见谢珣正朝向她。

她的眼神一瞬迟疑，果然接受他的脸，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看她眼眸里的视线复杂，谢珣眉宇拧得更紧，一只手臂干脆撑直在她脸侧，明明有些强势，但口吻却有些自我怀疑。

“当真很难看么？”

李绾楹顿了顿，“还好啦。”她盯着他，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现在灯都熄灭了，看着你就和从前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