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李绾楹皱起眉,也高兴不起来。
“别多想了,不要觉得有什么事一定是应不应该的,过好当下的日子就好。”
荀阶的话在李绾楹的心里掀起风暴,甚至这顿饭吃了过后,她都不好意思再见荀阶。
她有些后悔问荀阶那个问题了。
因为冥冥之中,她就是会相信荀阶说的话,但又不敢面对。
而荀阶还是和平时一样,得到新的琴谱,还会过来和她一起分享,但她只是面上装作镇定,心里面乱成一团。
直到这日,谢家人找上门来。
会客厅内,谢璋见到一高一矮从廊檐下走进时,眉眼生出了些戾气,三弟他主张北伐,皇上打趣他是想要立功封相,但他却说不要别的,只想功成后,给他未过门的平民妻子封一个诰命。
称呼这类,从来只是锦上添花的荣誉,远远不及握在手中的实权重要,连一向镇定深沉的皇帝脸上都露出些许惊讶,再看面前这年轻人,满眼的认真一望见底。
现如今,三弟的仕途也算得上终结了,甚至不知连命都保不保得住。
但一想到来意,谢璋脸上还是端着笑。
与荀阶寒暄过后,他只看着李绾楹,“是这样的,听说你曾是三弟得身边人。”
“身边人”这几个字谢璋咬的有些重,再看李绾楹低垂着脸,荀阶脸上的表情则不明。
谢璋到底只扯了些两人密切的过往,并未将他早就说定要迎娶她的事说出口,毕竟人家现在又有新的靠山了。
“还是希望你能亲自去看看他,最好是多鼓励鼓励他,他现在这副境地,应该是挺痛苦的。”
谢珣不愿见他们,不然谢璋也不会听了父亲的吩咐,过来找她这种人,真的很不值。
而谢璋说完,却看李绾楹抬眼望着身边的荀阶,似在征求他同意,见状谢璋勾起讽刺的嘴角,有些觉得父亲出了个馊主意。
荀阶则轻声问李绾楹:“你想去么?”
李绾楹又低垂下眼,不置可否。
好一会还是荀阶拍着她肩膀,劝了劝,“不若就去见他一面,我陪着你去,你不用怕,好么?”
半晌,李绾楹才点了点头。
谢璋在心底轻嗤,面上感激作揖后,便大步离开了荀家。
最深处的牢房里,只有天窗透出一方亮光,游丝在光内漂浮,而一男子脊背倚靠在铺着稻草的石床上。
狱吏走了许久,终于到了牢房外,清晰尖锐的声音顿时在牢房内响起。
“谢侍郎,今儿来的不是您大哥,是位漂亮姑娘,您可要见否?”
其实不光是谢璋,一应要来见谢珣的朝中友人都被拒绝了,这阵子,连狱吏都摸透了谢珣的心思,不想再替那姑娘跑一趟,不想人家身边还跟着荀大人,他这才勉强进来通禀。
良久,那人干裂苍白的嘴唇开阖:“不见。”
得,果然还是这两个字。
狱吏重重叹了口气,想到那姑娘也是可疑,身边还跟着个大人,却还要进诏狱这种地方,再联想到落败的谢珣,狱吏难免脑中灵光乍现,想到几人的关系。
他难得义愤填膺,碎嘴道:“对!这种水性杨花的人,就不该见她!也真是算她走运,巴巴的身边还跟着荀大人,我看这荀大人也是看走眼了。”
隐于暗中的人闻言,缓慢掀起眼睫。
*
李绾楹站在诏狱外,手中还拎着盒子,顶着日头,等了许久。
荀阶唤她上马车,但她不愿,他便也下车,在她头顶撑了把伞。
终于,那个狱吏从台阶上下来,走到两人面前。
狱吏上下瞧了瞧,伸手向内,“这位姑娘,请吧。”
李绾楹向荀阶投去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狱吏见状道:“只能进一人,荀大人,还请您见谅。”
听了狱吏的话,李绾楹转过身,就见荀阶清冷的眉眼敛下,正要说些什么,她抢先道:“我进去送些东西,很快就出来,荀阶老师,您先回车上,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荀阶对李绾楹展笑,然后照着她说的,回了车上。
狱吏则咂摸了两下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这姑娘。
诏狱内关押犯人的通道很深,根深蒂固的腥味和潮气,仿佛要渗透进人的骨子里。
李绾楹走的不快,里面安静的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待听着狱吏指引,她脚步停在最深处的牢房前。
待看到眼前一幕时,她只感到像是有巨大的锤子砸在了她脑袋上。
一个略有些佝偻的身形一动不动,靠在墙边,她努力看清,却只能看到轮廓,甚至那轮廓也像是没有生气的塑像,假的让人无法相信,这是谢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