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风,粉色桃花又开,桃园内簇拥着裙裳鲜亮的女子。
如今已二十二岁的李绾楹,模样没什么变化,还是漂亮,刚遇见的官家女子们交谈间,初见还当她十五六岁。
李绾楹笑着纠正年龄,她们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岁月翩跹,她更加沉稳,早不会像以前那般,会为他人的异样而改变自身的心态。面对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只含笑点首。
这时,李绾楹身边的小姑娘出了声。
“我初见绾楹姐姐时,还当她是比我还小的妹妹呢。”袁慧亲昵地挽着李绾楹的臂弯,抬头朝她露出一个憨笑。
李绾楹也笑,袁慧是她刚来苏州时,结识的一个妹妹,比她小上五岁。彼时荀阶带她去袁家赴宴,而袁父掌管苏州布政,在本地很有影响力。
宴上,圆脸圆眼的袁慧一直盯着她看,问她是哪里人,几岁了,平日喜欢作甚么打发时间……久而久之,两人就成为了朋友,有时会一起参加别人邀请的宴会。
就像现在,认识的人打趣说:“袁慧,你怎的像李绾楹身后跟着的小尾巴啊?”
袁慧急红了脸,说:“我就爱和绾楹姐姐待在一起,不成嘛,绾楹姐姐也最喜欢和我在一起。”
那人用帕子捂着笑咧开的嘴,“我看呐,你比你哥哥还爱缠着你嫂子。”
“关你什么事!”袁慧哼了声,作势双手要去推那人,那人闪身灵巧躲开,袁慧扑了个空,还好被李绾楹抓住了手臂,才稳住身形。
望着小跑离开的那人,袁慧气鼓鼓的,还想追过去,李绾楹则拉住了她,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随后将她带去吃她最爱的甜食。
袁慧鼓着腮帮,往嘴里塞鲜花饼,边吃边道:“绾楹姐姐,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哥啊,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李绾楹给袁慧倒茶的手一僵,水溢出了茶盏,袁慧惊呼一声,她才意识到失态,将茶壶放到了一边。
“怎么了,绾楹姐姐,是身体不舒服嘛?”袁慧吃完了手里的馅饼,也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低下头,趴在桌子边,去喝茶盏里已经满了的水。
喝完一大口水,袁慧擦了擦嘴巴,“等我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看她们还敢这么说我!”
袁慧的哥哥比她大七岁,十八岁便已是国朝排名第八的进士,先为官六年,前五年都在广州一带,从知县做起,去岁京中下了调令,调他回江宁总督府。但他的公务没有交接完,故而晚上了大半年,今年才回江宁。
两江总督又将他拨到了苏州总兵那做参军,也算是回了苏州老家,一家团圆了。
袁潇姿容明秀,为人和善但有分寸,刚柔并济,李绾楹见过三次面,也皆是年节上,袁潇回苏州探望,在袁府里见到的。
当时,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李绾楹见荀阶的披风落下了,便带着去找他,结果撞见了荀阶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一起,而后者打量了她一眼后,朝她颔首致意。
李绾楹并没当回事,也只是堪堪点头回应,然后就有些像老妈子似的,语气责备荀阶怎么不把披风穿上。
荀阶并未多言,任由李绾楹替他系好披风。李绾楹照顾荀阶的事做的都很顺畅,甚至系好系带后,还自然拍了拍上面的褶皱,引得一旁看着的袁潇挑了挑眉。
等李绾楹做好一切后,荀阶又让她先回暖厅内再坐一会,李绾楹也不管荀阶什么意思,直接照做,又原路返回。
等看到李绾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门帘,袁潇笑着面向荀阶道:“你这妹妹心思细腻,我妹妹就傻乎乎的,不像她这般。”
“阿楹一向贤淑聪敏,我从来怕的,是没人能配的上她。”荀阶说完话,重重咳嗽了好几声。
袁潇则点点头,略带问询的眼,“她当真是你妹妹,不是你没过门的媳妇?”
荀阶敛眸,缓缓道:“我与阿楹一直以来都是以兄妹相称。”
袁潇双手负在身后,眼眸又向那早停止摆动的门帘那凝视,随后又点头,唇边勾起笑意。
李绾楹心中忐忑,有什么事要发生,果然从袁家回来后,荀阶就问她,今日那个和他站在一起的男子如何。
李绾楹咬牙,顿时明白荀阶的意思,难得声调拔高,朝他发了脾气,“又想赶我走了不是?”
荀阶微微拧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有。”李绾楹鼻子发酸,眼眶发红,直直盯着荀阶看。
荀阶压下想要咳嗽的欲望,稍顷,只是平淡道:“袁潇一直专注仕途,还未娶亲,又一表人才,他与我有故交,我清楚他的为人。”
李绾楹别扭地转过头,语气生硬,“他一表人才,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对一心只向着仕途的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说完,李绾楹拔步就要走,但听到荀阶突然咳嗽起来,又急着跑到他身边,可等他恢复了些后,他又开始劝她考虑看看袁潇,李绾楹这才又变了脸。
为此两人难得冷战,谁也不理谁,几乎小半年后,荀阶带着礼物过来找她,两人才又说上了话,没几日,就又恢复成以前的相处模样。
不过这次,荀阶的身体似乎更差了,多走几步都不得。
李绾楹气哭了,荀阶还是将不同的请帖给她,张口闭口就让去参加宴席,让她挑上看得过去的男子,告诉他,他再让人去调查底细。
李绾楹索性就顺着他的意思,赌气拿着请帖去各处赴宴,巧的是总能遇见袁潇的妹妹袁慧,小姑娘特别喜欢笑着盯她看,一来二去,她也就和袁慧成了朋友。
而袁慧听说过,家人曾有意要撮合哥哥和李绾楹,更是笑着喊李绾楹嫂子,不过李绾楹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她也就不喊了,只叫她姐姐。
就像这个桃花宴,已是她们认识的第三个年头。
袁慧吃饱了点心,却看见李绾楹一口都没吃,感叹道:“绾楹姐姐身形纤瘦,不像我总爱吃东西,母亲责备说我胖,近日还不让人给我吃晚饭。”
李绾楹望着袁慧略有些苦的小脸,“无论胖瘦,你都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