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否全身而退,不是件容易事。
至于谢家,则完全站在这场风暴之外,甚至是推动风暴出现的一方。
长随也探听了些谢珣在苏州的近况,说是与袁家来往密切,奔着他们家小女儿去的。
听到这,荀阶微微拧眉,那方才袁家要回婚书,也就不奇怪了。脑中忽地浮现她若无其事的笑,小心翼翼的,略微闪躲的,担心的眼神,荀阶端在身前的手渐渐握紧。
待看到长随出门后,李绾楹勾头望向书房的门,慢慢出现荀阶端正修长的身影,只到看见他的脸,她脸上又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然后她说:“荀老师,我要解释袁家退婚的事,其实是……”
“你不用说了。”
荀阶声音淡淡。
李绾楹睁大眼,又垂下,眨了眨眼皮,正当想他是不是全部知情时,就听他说:“世上又不止袁家一家有合适的人选。”
新局面出现,总有人能快速见风使舵,也让人并不意外。
一听荀阶的话,李绾楹蹙起眉,难道他还想把她嫁出去吗,脸上这才又出现了些不开心,荀阶只当她时被拒婚后失落,走至她身前,轻轻摸了摸她发顶。
他叹了声气,他早该知道,谢珣调到苏州任职,不可能听不到李绾楹也在这儿的消息。但对昔日在一起过的人,阻碍至此,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荀阶不清楚。
但他不想李绾楹受到任何伤害。
荀阶过来安慰她,这是她没想到的,李绾楹想了想,道:“可我过了生辰后,已经二十三了,这个年纪对成婚来说,已经很困难了。”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颅,“我不嫁人了,行不行。”
她的目光殷切,夹着些许期待,荀阶只道:“再说吧。”
李绾楹沉沉叹了声,但想到,起码短时间,她不用再考虑嫁人的时,还是松了口气。甚至荀阶怕她会因为退婚的事消沉,专门派人护送她出门游玩。
入秋两月以来,苏州城内的庙会,来到这表演的有名戏班子,去城外果园采秋季成熟的果子……
一日城外茶棚,李绾楹正拿着将采的柿子,用袖子擦了擦,就送进嘴里吃,耳朵听到隔壁桌说的话,连动作都停下了。
是城中知晓万事又爱说闲话的人。
“刚刚那个马车内,坐的可是谢知府。”一人道,然后就炫耀起自己和新任知府的几面之缘。
另一人道,“那女子不是袁家的小女儿吗,他们一同秋游,可是为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那人端着茶盏到嘴边,“那自然是,听说谢知府刚来,就和袁家走的最近,我有一回就见谢知府让随从去买了女儿家才用的胭脂水粉,不是用来讨女子欢心的,还是用来作甚么的?”
……
后来的话,李绾楹没多听,只觉今日出城,有些扫兴。
她将硬柿子送进口中,甜涩的滋味让嘴巴逐渐泛麻,她面颊皱起,往外吐了吐舌头,表情不太好看,就这这种情况下,刚进茶棚,走在一行人前面的,许久不见的人视线对上。
那人凉凉的一瞥,就收回了视线,身后紧跟着袁慧,脸上看起来又高兴,又不太高兴的。
茶棚老板笑脸迎出来,一行面容严峻的侍卫,秩序森严地在清场。
李绾楹坐在最外面,倒是有些走运,最里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避开,付了钱后就往外走了,更有的端着茶点没吃完,坐到了李绾楹这桌。
李绾楹正打算再吃一口柿子,若是实在难吃,她就扔了,然后也跟着离开,可突然间心口憋闷,柿子涩苦的滋味从胸腔剧烈地涌了上来,她后背一激灵,飞快往长凳边的地上歪头,吐出了些秽物。
眼见李绾楹的异状,丫鬟赶忙去拍她的后背,声音焦急,“姑娘怎么了这是?”
不大不小的状况,引得茶棚内的一些人注目。
袁慧看到谢珣视线往外看,顺着看了过去,只看见一个不知吃坏了什么的女子在吐,她扭过了脸去,也看不出什么,袁慧就回过头。
很快,老板就命店伙计将刚做好的酥饼,给知府大人的桌子端了过去,袁慧已然开始动手,但想到是和谢珣在一起,她就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
她看着谢珣的脸,笑意温润,他道:“没事,不必拘礼。”她这才,慢慢拿过了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专心吃了起来。
谢珣则微侧过视线,对着那个呕吐的背影,陷入沉思。
在她用布帕捂着嘴巴,在丫鬟搀扶下回马车时,已有个黑色身影受了吩咐后,跟了过去。
见李绾楹身体不适,随从已不敢再继续接下来摘枣子的行程,打算劝李绾楹打道回府,但李绾楹一副又好了的模样,精神倍增,他们也只好听从主子的话。
李绾楹兴致勃勃,拿着长长的竹竿,敲着枣树的最顶端,待到看跟随的人在捡拾,她就一股脑又往树林内继续走,边走边敲。
却在最深处时一回头,眼前一黑,瞬时间没了知觉,甚至连梦都没有,再一睁眼时,已是一处满是草药味的房间。
李绾楹只觉脑袋内有蜜蜂在嗡嗡的叫,她捂着脑袋,就见一意想不到的身影。
她坐在矮塌上,颀长的身影走过来,居高临下,将她眼前遮暗。
“那日过后,你没喝药么?”
谢珣微拧着眉,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