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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绿气说来也神奇,顺着方向,渗进净尘胸口的塌陷处,像有人在底下吹了一口气,塌陷的地方鼓起来一点。旁边几个僧人看见了,小的那个先哭了出来,眼泪挂在下巴上,连声说"活了活了",又朝叶尘宸作揖。叶尘宸摆手,耳朵尖却更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别谢我,谢我姐姐。"

叶尘宸看着大家就这么感激的看着他,一时间脸都开始烧红了,把静尘的手从自己尾巴尖上掰开:"……别攥了。"僧人的手指松开,垂在身侧,指尖还留着被鳞片划过的红痕。叶尘宸耳朵尖还红着,别过脸,不看僧人好转的脸色,把干净的绑带递给许仙。

许仙从旁边爬过来,膝盖蹭着石板,手在抖。他接过叶尘宸手里的布条,系在净尘胸口,堪堪寄好,,汗从额角滑下来,混着之前的血,流进眼睛里。他抬手擦,越擦越糊,眼前一片红。

"……我这手艺,"许仙笑了一声,有些自嘲,"还不如白姑娘。"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空中,正与法海,斗得不相上下的白素贞,神色难明。

他猛地回神,把布条从水里捞起来,攥干,掩饰般擦着静尘手上的血。净尘的胸口还在鼓,肋骨的位置已经不再明显塌陷,呼吸匀了些。他的手指在石板缝里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指尖勾住石板的边缘,指甲缝里嵌了泥,想撑起来,没撑住,手指又落回去,磕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他断断续续的喃喃着,"……主持。"

殿门内侧的走廊塌了三分之一。白素贞与法海两人之间仍斗得难舍难分,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的越发的大了,剑镡荷花被雨压得发沉,但愈发的亮了。

法海在石狮旁边。灰丝从腕上又冒出来,带着氤氲的黑气。他往前迈了一步,右腿往前跨,手中的佛珠向白素贞袭去。

他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坏掉的门:"……白素贞……你不该……挡我……"然后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哑的,从胸腔深处,那是法海的:"……静尘……静尘……"

灰丝有些不满,随着话音落下不断胀大,黑气里裹着什么东西在蠕动。法海低头看自己的腕,忽然笑了,神色间有些嘲讽,笑声从喉咙里漏出来,漏一半,呛成咳嗽。他右手抬起来,捂住了不受控制的嘴,指节抵着嘴唇,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灰丝从左手腕上喷出来,不受控制的卷向四面八方。

殿角的蚱蜢终于被扫到了。灰丝胡乱的扫荡擦过那根最后的草茎,草茎断了,蚱蜢往下掉,法海的右手伸出去,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可惜只是徒劳,蚱蜢落了石板上,碎石狠狠的落下,碾压在蚱蜢上,彻底的看不见了。

法海的左手忽然抬起来,他握住手腕,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灰丝被拽偏了方向,直接扭了上去,硬生生的把殿顶穿了一个洞。光从破洞漏下来,不是一整束是被瓦片边缘切碎的,一块一块照在他脸上,左眼血洞被光照得更空,痂边缘的黄液反着光,像嵌了一颗浊黄的珠子,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他开口,声音哑的,法海每个字像从血里捞出来,喃喃的念道:"……净尘,好好活着。"

净尘冥冥之中像是听到了,他眼睛在这时候睁开,却说不出话,嘴唇翕动着,血又从嘴角渗出来,但他眼睛在四处搜寻,当目光对上法海时,停住,眼睛一眨也不眨。法海那只右眼对上那道目光,灰丝忽然失控了一瞬。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次带着怒,像被抢了玩具的孩子:"……看什么……他该死……你们都该死……"灰丝又扬起来,但明显慢了下来。

法海往前迈步,他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向白素贞。水还在他脚边漫着,灰丝碰到水,嘶地响了一声,但没有散,只是缩得更紧,缠在他腕上,勒进了皮肉里。

白素贞剑尖指着地,她看他走过来,没有退,手指握紧了几分,剑尖抬起来,对着他。他走到剑尖前半尺,先低头看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不是他的血,是之前沾的水,混着灰,混着血,颜色发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右眼看她,左眼血洞对着她的方向。

她没退,剑尖还指着,剑映在她下巴上,平添了几分冷色。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要说话,但没说,只是抬起右手,不是直接握剑,是先碰了一下剑脊,指腹蹭过那道凸起的纹路,从镡心走到剑尖,走到血珠挂着的地方,停住。然后才握住了剑刃。

白素贞瞳孔缩紧,手腕往后挣,却被灰丝捆了个严实,随着法海的走进,剑尖往前送了半寸,抵上他心口,衣料陷进去。他闷哼一声,但没停,继续往前送。白素贞对上法海的眼,她意识到他的想法,彻底手腕僵住,剑尖抵得更深s,衣料破了,皮肉陷下去,血珠从边缘渗出来。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有些不忍的把头偏向一边。

他往前又送了一寸。剑尖入肉,血涌出来,有的顺着衣褶走,走到衣摆边缘,汇成一滴,滴下去,有的中途被布料吸了,洇开一片,颜色由浅变深,袈裟上的红再也压不住那抹血色。血顺着剑脊往下淌,流到剑镡荷花上,血糊住了花瓣,。然后血顺着花瓣纹路往下走,走到剑脊上的纹路也红了,血越发的鲜艳了。

法海右眼睁大,带着一丝狠绝,里面有一个意识在疯狂挣扎着。白素贞看着他,右手松了,剑柄从她掌心滑出来,剑柄留在他手心里,剑还在他身体里,血还在涌。

灰丝从他腕上脱落,一根一根,掉在水面上,扭了两下,化成黑烟。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正在散。他握着剑柄的手垂下来,剑身随着动作往下沉了一寸,又停住,他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不肯让剑刃离开他。

他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无力后背靠上石阶边缘的石狮子,血仍顺着衣摆往下淌,在石阶上洇开,漫过石狮子的底座,灰丝不停挣扎,往底座缝里往一撞,嘶了一声,石狮子表面多了一道痕,但却没办法挣脱法海的束缚。

法海坐在地上,头往后仰,枕着石狮子的爪子,右眼半睁,左眼血洞对着天。

他嘴角动了,血从嘴角溢出来,盖住声音。白素贞蹲下来,不是站着,膝盖抵着石阶边缘,高度和他齐平。她看懂了他的口型。

"一切皆因我起……"他停住,喘了一下,血沫子又从嘴角冒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他右手抬起来,指了指静尘与金山寺的僧人们,他手指垂下去,眼睛合上前,嘴角又动了一下。

"……那一切……就皆因我……而结束。"他终于松懈下了所有的防备,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像笑。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剑身歪了一下,靠在他膝盖上,剑镡荷花还在红着,血顺着茎的纹路往下走,走到剑尖,滴在石板上,和石狮子底座渗出来的灰丝混在一起,灰被血一浇,嘶了一声,化成一缕烟,散了。

金钵在香案上,钵沿那道裂纹从钵口往下走,停在"佛"字中间,没有继续裂,也没有愈合,像一张咧开的嘴。

塔底又传来一声动静,比之前轻,像翻身翻完了之后停了一瞬,然后安静了。

叶尘宸蹲在碎石堆旁边,碎铃的布片散在膝盖上,碎片还在,但铃芯空了,旧痕还在,里边什么都没剩。他低头看着碎片,手指在一块铃沿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把布条重新裹好,裹了两圈,打了个结,塞回怀里。

他的尾巴尖还翘着,对着法海的方向,他自己没发现。许仙跪在净尘旁边,净尘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法海,不眨,嘴唇还在翕动,但说不出话,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要涌上来,又被咽下去。

只有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连成线的,从眼角流到太阳穴,流到耳廓,在耳垂上挂了一下,才滴下去滴在衣襟上,和法海的血滴在同一个位置,血是温的,泪是凉的,混在一起,衣襟上那小块布料先是发硬,然后慢慢软了下去。

白素贞还蹲着,剑还在法海的胸口上,血还在滴。她没动,头发全散了,垂在肩上,有几缕沾了水汽,贴在颈侧。她看着法海的脸,那个嘴角还翘着的弧度。

而左眼那血洞对着天,一股黑气慢慢从中散溢而出,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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